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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10月 04, 2010

挑戰村落抗爭的想像 [紫田村系列]

[刊於香港經濟日報.國際好書]


弱者的武器:農民反抗的日常方式

本星期初的一個下午,兩條非原居民村落遭遇地政人員的收村行動,他們的土地與生活的歷史從此劃上句號。連帶十一月的菜園村,與及未來政府著意選取的新界東北 新發展區內的十多條村落,都在挑動一波又一波本土村落抗爭。如果我們不是立即要找個政治正確的說法,政治及人類學者占士‧斯科特(James Scott)的著作《弱者的武器:農民反抗的日常方式》絕對能夠衝擊當下村落抗爭的理解。

斯科特的觀點在其四十多年的研究 生涯中經常予人語出驚人之感。在整個時代都推崇國家推動良好政策的行為,他則研究大量例子顯示國家其實短視得往往要令政策失敗收場。當人類學認為平地人比 山地人因物質條件建立較佳的文明生活,在作者筆下山人才是逃避管治者粗暴勢力的妙計,平地人的文化族群反而遭到連番剝削與破壞。在《弱》一書內,當代學術 和常識上對村落或農民抗爭的理解,再又被它的獨到發現所突擊。

就如現今本地的村落抗爭一樣,斯科特提出我們其實不用想像村 民的收地抗爭必然是激烈且團結,屯門紫田村與及西貢白石窩都是普通的村落、普通的人作普通不過的抗爭。根據作者多年來在東南亞的人類學觀察,我們甚至不應 只認為大型集會、橫額、清晰訴求是村落抗爭的常見形式,如這一類沒有正規鄉郊制度的「散村」村民,我們並不能要求他們能像聰明政客一般,表現自身村落的歷 史意義 (如紫田村部分村民交談中稱他們是曾被填海發展搬遷的漁民),懂得自我說明他們村落的存在與公眾利益其實並不對立,懂得指出區內眾多不需影響村民的他選方 案,甚至我會估計到這一刻為止,村民對「公眾利益」這抽象詞彙並未有任何聯想。

於是,村落農民的拖延程序、逃避、不合作、 間會出現的個人激烈行為 (如抱住石油氣罐自火焚、捍衛家園而襲擊、游擊戰),正是我們需要反思而非立即予以便宜的道德遣責的重要時刻。在斯科特的視野下,零星的、常被媒體形容為 情緒激動、不知所措的「怪異」行為才是村落經常面臨的日常政治常態,對他們來說最為「理性」的表現。這種薄弱組織、個人行為反映的並不是村民本身的軟弱無 能,而是我們沒有了解及進入村民日常生活的想像中尋求出路,他們的無助、迴避與沮喪,恰恰是我們沒有把他們面臨的處境與問題說清,而非清楚不過下的無奈。

然而,這種零星的日常抗爭,斯科特認為並不瑣碎。有異於傳統政治理論被判斷為一種失敗的抗爭運動,不能預計和無常的日益累積,就是中外歷代政權更迭的真實力量。當然,當權者仍然在破壞過程裡懵然不知。

James Scott (1985), Weapons of the Weak: Everyday Forms of Peasant Resistance, Yale University Press
占士‧斯科特 (1985), 《弱者的武器:農民反抗的日常方式》, 耶魯大學出版社
文:陳劍青
新界東北發展關注組成員

星期五, 9月 03, 2010

探索環境破壞以後的石湖新村問題

位於粉嶺北一帶石湖新村內一片由新世界擁有廿萬呎的草木林,近日遭到神秘侵襲, 一星期間迅速遭到挖土機摌光,並有填泥及發展的跡象,至今沒有人承認責任。村內消息指這裡要建造一個龐大的停車場,甚至要將村內唯一通往公路、也是唯一公 共的場所---信箱---都將給拆掉,來讓路給車輛進入停泊使用。原本劃為新市鎮規劃下的綠化地帶的石湖新村,規劃意向說得清清楚楚,就是用以「局限城市 發展的入侵」(S/FSS/14, 33),但它似乎正與大浪西、赤徑、咸田等新界鄉郊私人農地步向同一種命運——在沒有城規會「發展審批大綱圖」(DPA)的約束下,這些原本在城市裡辦演 著某種角色 (綠化、景觀、郊遊、集水、吸水、降溫、放牧)的土地,將永久喪失原有功能。本來作為聚集瑩火蟲及村內羊群的棲息地的這片綠帶,繼續被置於可以肆意開發的 險境,村民憂心填泥令整片低窪村落水浸,政府繼續如常運作。

在一連串新界淪陷的事件當中,問題是否都同樣只是發展商入主鄉郊私人農地這般簡單? 新界北地區寬廣,箇中的勢力、發展軋跡、社區構成、土地類型都差異具大,我們又如何從地區視野出發,了解種種發展問題的特殊意義?

討回市民的官地

驟眼看似是周而復始的地產發展與鄉郊保育的對立,放在地區上的歷史發展脈絡,卻能為石湖新村綠帶破壞一事尋找出另一種體會。事件可以追溯至一個名為 「鬼屋」的鄉郊故事:新世界早於90年代初已經在石湖新村近馬適路旁購入大量農地,並在當時申請興建二、三十間三層高的村屋。但當他們知道了1998年粉 嶺北這片土地將會在施政報告中納入「環保城」計劃,可把住宅用地的地積比提商數倍,新世界便立即停工。無奈當時申請已經獲城規會及屋宇署批准,必須要建, 最後就隨便建了一堆村屋,外牆也沒有塗色,放在此處丟空等發展,一放就放了十多年。唯一認真的,就是新世界為這些三層村屋打了一百米深的樁柱,以備未來清 拆重建之用,據村民口述,其震盪令當時不少鄰近寮屋區的外牆破裂。不知情的公眾稱之為「爛尾樓」,事實上它是不折不扣的「紅灣半島」,石湖新村村民則叫它 做「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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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稱為「鬼屋」的新世界村屋

這片「鬼屋」帶究竟與草林地的神秘破壞有何關係﹖「鬼屋」與現時受影響的土地之間,就是一片屬於官地、較為密集的石湖新村寮屋區。土地查冊顯示,新 世界在1997年購入廿萬呎農地,按這種發展脈絡,發展商極有可能是要原址換取這片現有村民聚居的官地,於是囤積村內其他農地,圖謀合併鬼屋的地盤,變成 更大規模的豪宅發展。事實上,在今年年頭披露的規劃大綱圖中看到,政府為「鬼屋」度身訂做了一個新規劃圖則,將現時鬼屋的住宅用途劃大至附近官地 (見下圖),並以「公私營合作」為發展原則為地產商製造換地的法理基礎。於是,我們看到的發展問題,已不純是興建停車場破壞綠化環境這般簡單,站在大發展 商的角度,停車場只是在等待規劃過程中的蠅頭小利而已,而真正的大計,似乎都不外乎是企圖換去現時還有數百名石湖新村村民正在賴以為生的官地群,以圖極化 豪宅的面積,極化利潤,亦從中極化了矛盾與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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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湖新村鳥瞰圖 (圖中農地位置未曾破壞)

粉嶺北規劃圖
現時規劃署諮詢中的未來粉嶺北分區大綱圖,可看出私人農地與官地的關係

近年來粉嶺北一帶重覆發生的不只是綠化帶變露天貨櫃場/停車場,不足外人遁道的卻是此等官地被地產商大舉侵蝕的歷史。村民經常互相分享,在石湖新村附近的皇府山、奕翠園等豪宅項目,都是發展商向一直政府換取/吞併官地的個案。無論是近年具爭議性的灣仔合和二期 (換去整片四千平方米林木), 李氏整個將軍澳的夢幻之城,或者被魯連城強佔部分官地的西貢大浪西灣,都反映了官地 (government land) 一直都只有地產商才能夠染指,毫無公共性可言。久而久之,換取官地成了官商的默契,發展商補地價就能從官府中垂手可得,始終逃不過淪為地產商囊中物的命 運。

從殖民地遺留下來的官地,究竟是否就應在回歸後直接過戶給特區,只是任由地產商交換的禮物﹖這裡似乎涉及一個封存已久的歷史問題。當英國人在一八九 八年租借新界,宣佈新界之下莫非皇土以來,大量沒有人(不懂得)認領的土地都被自動收歸為官地(crown land),此乃歷史上港英殖民主義資源搜括的重要環節。然而自回歸後,除了在1997年法例由皇家官契 (crown lease)易名為 政府租契 (government lease),草委、政府以至社會各界並沒有想像過這些「皇土」回歸後究竟誰主使用、沒有思考過字面上將’crown land ordinance’ 改名做’land ordinance’ 是否就能解決歷史問題、特區政府繼承了這些「賊贓」是否恰當等等問題,就趕急讓地產商延續佔據各處官地的特權,造就他們的巨型發展。

似乎,如何恢復市民及社區對這些「官地」的使用/共享權,亦如何保障官地上賴以為生的寮屋居民的居住權,不再為地產商垂手可得的囊中物,才是抗衡發展商在粉嶺北一帶積極囤地以求換取「賊贓」的土地政策思考,也是化解日益嚴重「官商勾結」現象的王道。

「裸命」的管治技藝

由於粉嶺北這個「綠化地帶」是伴隨上水/粉嶺新市鎮規劃而出現,當時只將整區納入「分區規劃大綱圖」(OZP),給予各處土地有不同用途的規劃,直 到1991年政府才把整個新界納入「分區規劃大綱圖」,並擁有發展審批大綱圖(DPA),可以對「未經授權的發展」(Unauthorized Development)有執行權力。然而,粉嶺北這種新市鎮內的綠化地帶並沒有納入於此圖則內,現時只跟從一紙沒有執法權的分區規劃,縱使停車場、貨櫃 場等各種用途違反規劃意向,規劃署也「沒有權限」執法,形成如石湖新村能動土破壞農地的「冇王管」空間。這個問題首在97年環境事務委員會提出,直到近一 兩年粉嶺北天平山村「貨櫃長城」擴張事件,發展局及規劃署對事件都置若罔聞,繼續以資源人手問題為由拒絕管理這片綠色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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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山村貨櫃長城

然而,我們在大浪西灣事件之後,突然發現這種「無法執行」的說法是多麼的虛無縹緲。原來,城規會可在極短時間內把要保護的土地納入「發展審批大綱 圖」,進行規管。那麼政府一直以沒有法例規管為由拒絕處理,置生態環境、村民生活與本土農業於度外,究竟反映著什麼的一種管理的意圖/概念?

要捕捉這種管治方針的來龍去脈,可參考當代歐洲現代哲學中的「例外狀態」管治術的相關討論。意大利哲學家阿甘本 (Giorgio Agamben)回了應福柯所認為現代管治中「生命政治」(bio-politics)的狀況,即一種從生老病死到吸煙與性,現代政府就是要納入生命各種 領域作為管治的對象。阿甘本認為,現代管治者除了透過有關保障生命安全的論述滲透其管理於生命的所有領域外(簡稱「養生」),一直也有另一種管治的範式正 在透過懸置法律,將公民排除於權利/法例/憲法以外,令他們成為毫無法例保障的、純粹的「裸命」(bare life) (簡稱殺生)。於是,管治者/主權就擁有了法律以外的無盡權力,任意判決他們的活動、置放、生殺以至所有,這種「例行狀態」的建立就成了現代管治的典範。 石湖新村所暴露的,就是長期將這一帶的村落環境懸置於法律以外的境地,讓他經歷最粗暴的資本主義 (囤地發展、破壞生境)與及最原始的暴力競爭裡 (收地、逼遷中所涉及的暴力),將這些綠化帶環境的保育需要及村民的生活保障都被取消,使之成為無人理會的「裸命」。

如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名言一樣:例外已經變成了常態 (Exception has become the rule),這些「例外狀態」已成為發展局長林鄭月娥管治發展的重要方式。如在2007年灣仔重建爭議中如何架空所有法定行政架構,直接成立及委任地區督 導委員會統籌地區發展;今年發展局轄下的地政在高鐵事件中妨礙菜園村這類非原居民村搬村的可能,卻又同時在受蓮塘口岸工程影響那條為半數都是非原居民的竹 園村進行完整的搬村計劃,並辯解這並不可以給其他村落作參考,因為村落位處禁區,是「個別例子」。另一個與石湖新村這一片粉嶺北綠帶最為相關的,是林鄭月 娥在2007年施政報告中重新把古洞北、粉嶺北及坪輦放在十大基建中上馬,並要以一種名為「公私營合作」的新發展模式,取代「舊有」新市鎮發展模式中政府 包辦所有賠償、保障居住權及社區網絡的程序,說現在這種新的發展方式政府只負責做規劃配套,未來才會與地權人協商如何發展,令「被裸命」的村落在這些年來 受盡收地、逼遷、石棉、心理戰等原始暴力的破壞,本來政府收地作規劃發展時需要照顧的居住權利,也可以辯稱這是「私人市場」的理由拒絕理會。 不少租住了50-60年的非原居民村落村民及農戶,都是被囤地等待發展的地產商在「零賠償」的情況下趕走,間有一些村民獲得三元一呎的微少補償,地產商稱 之為「恩率」(ex-gratia),也是個別與例外。公私營合作與及其他法令在粉嶺北(石湖新村)的抽空,就是林鄭月娥任內在管治發展的典範實踐。

無論發展商的官地壟斷與及政府的例外管治,都似乎教我們要從純粹保育vs發展以外,在地去發掘「裸你命」的真兇。在新界鄉郊因區域發展迅速融化,我們仍然需要堅定地,為新界未來茫茫的路途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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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6月 18, 2010

新界土地發展時空探秘

Roundtable Community 主辦:樓巿怪談系列(三)
新界土地發展時空探秘



日期:7月9日(星期五)
時間:晚上8時至10時
地點:序言書室 (旺角西洋菜南街68號7樓)

內容

太多公私營的合作太多囤積居奇的發展商,令新界鄉郊生活、本土農業及自然環境受到愈益嚴峻的考驗。而現時香港亦被納入社會主義規劃系統,鄰近深圳的新界正面臨區域融合下難以負荷的發展壓力,粉嶺北、古洞北、牛潭尾、坪輦、禁區、河套等地,都在07年智經報告內提及新界需要從國家戰略地區考慮的狂妄而受全面影響。

在我們還以為原居民的權益就是新界的歷史時,各大地產商已經割據各個山頭,手段權力千變萬化的使真正在地的「地產」(靠地生產)生活消滅。讓我們重溫新界歷來一些空間規劃發展過程,與及一些當下新界的地產前沿,或許能為我們思索新界未來帶來一點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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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者:陳劍青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研究生、新界東北新發展區關注組成員)。
近年遊走於新界不同村落,見盡新界內創意無限的收地手段及規劃樣式,在城市內找到的紅灣半 島、官商勾結與田生集團,都能在新界找到一些翻版並且記起一些更可怕的經歷。

星期五, 4月 23, 2010

恆地炮製石棉塵毒害粉嶺村民事件簿

  眾所周知,石棉為戰後眾多新界寮屋區的主要建築物料,若不刻意毀壞瓦面,並不會對身體構成任何傷害,新界村民與石棉瓦數十載相處安好,環保署亦 指新界寮屋的石棉瓦保存良好,若不蓄意破壞它就並不構成問題。然而,近日有關注石棉組織進入粉嶺北一帶踢爆恆地拆卸村屋時不當處理石棉影響工人健康安全以 後,觸發粉嶺馬屎埔村一帶村民極大的憤怒。石棉事件的由來可追溯如下:

1) 1998年,董建華提出在新界東北發展「無煙城」,將粉嶺北一帶發展為「河畔市鎮」,公佈後立即引來地產商的投機;

2) 在公佈後十年間,政府一直沒有舉動,而大地產商則從中分別透過不同「艇仔」收地公司作中介,在被規劃為發展區的非原居民村落裡大量囤地收屋,2004年數 據,恆地單是在馬屎埔村已經囤積超過70萬平方尺的農地;

3) 2007年新界東北發展計劃隨十大基建重新上馬,摒棄以往政府負責安置及規劃的發展,沿用天水圍式的「公私營合作模式」,再度加劇私人發展商收地的力度。 收地公司開始用不同手法收地逼遷,如鎖家門、加租十倍、出律師信、不收租多年然後出執達吏逼走「租霸」等等,對付已住了四、五十年的村民,因而在馬屎埔村 成功收掉約七成土地。

4) 同時近年來亦使用更多新手法,包括將村內收回的寮屋打爛,令村落形同廢墟,同時亦有意無意將拆毀的石棉瓦隨處亂丟,影響村民日常生活。

水銀瀉地的證據

  不用做深入的研究,收地公司亂拆石棉瓦的情況亦隨處可見。

  上圖顯示其中一種處理石棉,直接將拆掉的石棉瓦丟棄入水井,亦有村民目擊整個過程。如要跟從環保署法訂程序,提出拆卸的公司必須自己提交如何處 置拆掉石棉廢料的計劃。現時,我們仍然可以發現井邊存有不少石棉瓦碎片,這樣的處理顯然沒有環保署批准的方法。


石棉散在地上圖


石棉瓦半毀圖

圖中可反映拆毀石棉瓦過程中處理不當的證據。圖中顯示一所已遭破壞的村屋,屋內石棉瓦身半毀半存,反映拆卸方法顯然沒有跟隨安全方式處理。法例所要求的程 序,包括要如防疫一般圍住要拆卸的建築物,然後每個工人都要穿太空衣一般的防護裝備,小心地逐呎清除。可惜,這些剩餘物反映他們在拆卸過程根本是隨意亂 扑,在當時製造大量石棉,有跟進石棉事件的工人團體相信,拆毀這些建築物的工人很可能經已遭殃。

「恥」口否認 「僱」全大陸

  不過,四月十六日(上星期五)當亂丟石棉事件大幅度曝光後,恆基就在兩個小時內迅速回應, 說問過承辦商有關收地拆屋之事,竟聲稱拆卸時沒有發現石棉。對村民來說,這種說法比欺騙還要羞辱。無論是他們拆屋之幅度及石棉瓦在當村的普遍程度,根本不 容任何藉口抵賴。最諷刺的,是在新界東北這一帶建造寮屋的那位師傅,仍然是居住在馬屎埔的村民。新界東北新發展區關注組曾在四月做了一個全面普查,亦發現 村內二百多間寮屋中,已有九十多間已經被收地公司嚴重毀壞,九成也能靠肉眼發現有石棉瓦的殘骸,更發現了三個井有石棉瓦遭丟棄。這不僅反映拆卸石棉瓦的程 序十分粗疏,亦顯示出這種不當處理石棉的情況普遍不過。

  見證收地公司清拆的村民稱,不跟程序拆石棉的工人,大多都是操流利普通話,收地公司將一間村內收回的寮屋給拆屋工人居住,也經常傳出國語台的廣 播。工人組織估計,新移民或內地工人沒有對石棉的認知,拆卸後離港收地公司就不需負責他們的健康,而這些工人亦將承受沈重代價。

影響範圍全東北

  在近幾年來,恆基每拆一間時都散發出肉眼看不見的石棉,都在拆那段期間增加市民的健康危機。破壞後的石棉塵立即隨風飄盪,影響範圍無遠弗屆。首 當其充的,當然是那群不知情的已經透過呼吸系統進入肺部而不知去向的拆卸工人,然後就是日常生活約百戶的馬屎埔村民,接下來就是在此覓食的各種新界雀鳥。 而鄰近此綠帶的住宅社區,包括綠悠軒、帝廷軒、聯和墟、天平邨、皇府山等數千戶居民,都不能幸免於這種寮屋拆卸那一段期間所衍生的健康危機。現時他們大部 分仍然對此毫不知情,不知石棉正在主宰了他們二、三十年後的健康狀況。


旁邊豪宅居民在拆卸前後的時間相信也有吸入石棉的情況 (柏齊攝)

  石棉主要透過呼吸進入肺部,吸入一定的數量就會引致間皮瘤及肺癌,潛服期可達四十年之久。發現石棉問題的由來,是外國曾一段時間大量工人家庭突 然相繼病死,究其原因,就發現他們十多年前都曾在無保障的狀態下採石棉礦,回家後又將沾上石棉纖維的衣服在家中亂飛,導致滅門慘劇。石棉已經在香港定為禁 用物料,若發展過程沒有按照程序處理 (包括把現場密封、工人穿上防護衣物、及遞交拆卸及處置計劃給環保署),根據《空氣污染管制條例》,最高刑罰可被罰款二十萬元和監禁六個月。若果現時點算 到村內有九成的破屋都沒有根據程序,那麼恆地負責人是否要罰款一千六百萬及坐八十年監﹖

縱容囤地的新界規劃

  表面看上來石棉事件是純粹的環境問題,歸根究底,政府及規劃部門在此事件亦責無旁貸。對比起以往傳統的新市鎮發展模式,當政府宣佈發展某一地 區,所有過程中的問題,無論是地主或是農戶,安置/賠償等等都可有問責與協商,因而在80年代新界也曾出現過一些較人性化的非原居民搬村政策,也著力保護 居住多年的村民的生活模式。

  現時發展局在規劃未來新界東北,開始使用如天水圍規劃一樣所謂「公私營合作發展模式」,刻意在落實發展之前增加私人投機收地的機會,令許多寮屋 居民被眾多收地公司逼遷,有部份村民更於去年8月又再次收到區域法院的法庭傳票,該集團的子公司要把我們告上法庭。在這發展模式下,政府堂而皇之不需照顧 他們的賠償安置,亦問責無門,招來收地公司都乘政府計劃之便想盡辦法趕走村民,所用的其中一種方法,就是把收回的眾多寮屋破壞,不只令整條村視覺上變成廢 墟令村民感覺差劣盡快搬走,更嚴重的,他們有意無意不跟隨環境法例,肆意把帶有石棉的屋頂在無保護的情況下破壞,發放大量有害物質毒害許多仍然在村 內生活的村民,於是粉嶺北的石棉事件因此而來。


仍然有許多全職及半職農戶在此經營本土農業

  村民在星期日的記招中,要求政府立即停止使用「公私營合作發展模式」作規劃發展,並要求環保署立即進行跟進行動,將毒害工人、村民、生態及周邊 居民的發展商繩之於法,不要企圖勾結地產商暗中擺平,還他們美好的農業及鄉郊生活。馬屎埔村村民已經忍無可忍,若果以上訴求沒有完滿解決,村民已經準備將 行動昇級,為家園及新界的未來作長期抗爭。

星期五, 4月 02, 2010

探索消逝中的新界生活空間




在Google 地圖上仍然看不到的,是新界形形色色的生活空間,尤其是寮屋、非原居民村,往往都是整套大歷史底下缺席的重要構成。村落如何有機地建築起各類扎根土地的生活空間,而他們又如何因近年的急速發展愈益邊緣化,都是整個城市都值得深思的課題。

村民邀請各位實地來臨馬屎埔,了解現時他們的生活空間,宜居的寮屋、板房的煉獄、食物的歷史、生態的連結、美麗的農田、規劃的來臨與土地發展的破壞,清楚多些現行規劃發展與家園的關係,一起參與活化規劃者的思維。

詳情情況如下:

日期:每逢星期日,最近一次為四月十一日
時間:二時至四時半
集合地點:帝庭軒小巴站 (在粉嶺火車站A2出口乘小巴52A/54A/56A到總站)
考察內容:粉嶺北一帶的自然生活空間
費用:$40,隨緣樂助 (款項將撥入護村基金)

如有興趣,請至電郵(nentnda.concern@gmail.com)報名確定。名額有限,報名從速。

星期五, 3月 26, 2010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新界東北關注組強烈譴責恆基在粉嶺毀家囤地 要求政府正視大型發展下的居住權

今日(326)恆基當區負責人將會帶同執達吏於早上11:00-11:30到粉嶺馬屎埔村進行封屋清場,一位屋內居住了數十載的婆婆將會被強行抬走,另同時會有兩戶人遭恆基查封。

本組對於恆基近年在村內連番驅逐年老村民的行徑予以強烈譴責。本來,業主/土地擁有者不租給租客原屬正常。然而,恆基於近年因政府擬發展此地為新發展區,就開始大量在馬屎埔村進行囤地,零四年的數據顯示,恆基已在馬屎埔村座擁70萬呎農地,而在05-09年之間亦出現重大的收購,囤積的土地更多。恆基為了在其龐大利潤上再錦上天花,毀長者的家,破壞當地本土農業及環境生態,實令本組難以接受。

這位婆婆與大部分屬租戶的村民一樣,對此村落生活有感情,喜愛寮屋生活。近日了解,她不懂閱讀恆基要趕走她的律師信、不懂上庭事務,卻不代表她就要得到如此下場。發展部門在《新界東北發展規劃》的研究裡,說以公私合作方式發展,政府並不會參與收地、賠償及安置,將居民的居住權責任卸給了地產商,而恆基卻並不關心村民的生存及住屋權,只顧瘋狂囤積,令一批又一批的老村民及從事本土農業的人相繼逼走。最弔詭的是,恆基收取婆婆家的土地,在現時未來規劃的分區用途應為公屋(PRH),見圖一。我們需要問的是,恆基為何會收未來發展為公屋的土地﹖它是在「協助」政府收地在不用賠償安置的情況下收地嗎﹖抑或是要在未來強逼政府換取豪宅靚地﹖恆基又是否會在未來申請改動土地用途,將公屋變做豪宅﹖

這條屬於南番順 (南海、番禺、順德) 的村落也算是恆基主席李兆基的順德同鄉,村民與他舊時都是南來香港同甘共苦,然而今天恆基卻要將同鄉逼遷。我們要求恆基立即停止所有在村內囤地及逼遷長者的行徑,同時要求政府正視大型發展下的居住權。


圖一:紫色為公屋用地,亦是恆基收地的部分



圖二、恆基收房後,將房打爛變成廢墟



恆基剪報


【日 期】20040318

【時 間】14:35

【文獻出處】INFOBANK

【欄目名】港澳快訊

【標 題】香港恒基6大項目洽商補地價(1128)

【正 文】
INFOBANK
恒基係公佈截至2003年底止中期業績,恒基地產(0012)及恒基發展(0097)分別錄得10.52億元及8.22億元,增幅為12%6%,每股盈利為0.6元及0.29元,派中期息0.35元及0.11元。恒基中國(0246)虧損收窄至3172萬元,每股虧損6仙,派中期息每股0.03元。
據香港《文匯報》318日報道,主席李兆基在業績報告中指出,集團預計未來2年本港住宅單位供應量將會減少,需求將會增加,樓價也會持續向好, 豪宅表現尤其突出,所以將把握時機積極增加土地儲備及與政府洽商更改土地用途及補地價,並且參與競投西九龍文娛藝術區及其他發展。集團截至2003年底 止,自佔樓面共約1800萬平方呎,而農地土地面積約2200萬平方呎。並且預料本年度業績將有穩定增長。
另外,集團期內與政府商討補地價項目至少6項,包括烏溪沙之地盤已批建3倍地積比的住宅,總樓面面積約350萬平方呎,集團佔該地盤約140萬平 方呎。上水吳屋村之地塊由3.3倍住宅發展增加至5倍,並且已與政府達成補地價協議,而鄰近一幅農地亦已申請補地價,集團佔15萬平方呎。此外,元朗大棠 路三期地塊亦已申請補換地,可建樓面面積約64萬平方呎。位於屯門藍地之8.4萬呎農地,亦已申請作2.1倍發展,將為集團提高住宅樓面約17萬平方呎。粉嶺和興路的17萬呎經發展後,估計為集團自佔之住宅樓面約58萬平方呎。至於位於
粉嶺馬適路約70萬平方呎土地,預計申請發展為5倍的住宅用途,提供300多萬方呎樓面。
集團亦向城規會申請將地盤改變成酒店用途,建成後可提供約5500個房間。位於油塘之船廠計劃,已獲環保署批出許可證,但仍須其他批准及補地價, 計劃整個項目興建38幢住宅,樓面共約970萬方呎,集團佔172萬方呎。集團同時購入旺角塘尾道約6000平方呎之地盤,料可建商住樓面約5.3萬方 呎,而位於油塘草園街6號之物業可建樓面約15萬方呎,並已申請補地價。由於恒基未來將有多個大型發展項目,集團期內積極在市場進行融資計劃,取得近90億元資金。
恒基正籌備開售西灣河之住宅項目,以及屯門藍地住宅項目,兩項目分別提供2020個單位及1576個單位,料會帶來較佳回報。上海港匯廣場正籌備出租及出售方案,並且與多個投資集團開展初步洽商,北京朝陽區項目及廣州芳村大道210號的綜合項目均在2004年內動工。
另外,集團期內為部分物業發展及投資進行回撥,扭轉上年度虧損而錄得約5200萬元溢利。但恒發持有64%股權之中國投資集團需為奉化一條收費公路作資產減值撥備約5400萬元。

星期日, 3月 21, 2010

危樓春曉 (一)

謠傳因太陽的凹嵌而在村落會議中傳播,林蔭中不起眼的黃雀歌唱疑惑,是「為何要是我」的外語。

平衡地,它在田野上劃出一條線索,我們不幸被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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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高鐵以來,我的病情反覆,病理結構不詳,大抵上是關於近來把各類將會發生的規劃災難提早展現或刻意收藏後,事件真正發生時那時間差序格局下的猶豫與分裂。如果大角嘴沒有被揭曉,城市仍然可如常運作嗎﹖功能組別沒有被尋覓,立法會是否不曾出現﹖荔枝角醫院及錦繡花園埋在泥土,時間會否有朝使它們發芽與痊癒﹖沒有八十後及跨境基建爭議的提出,香港貳零肆柒年時將會否不是這樣的可怕﹖

  然而我們活在一個問題一個緊接一個的世代,繼續追蹤及展現下一個誇張的未來,可能是最糟糕的延續亦是最適切的物換星移、自主的重新表述。近日,一種動態的思索正廣泛流傳,包括馬頭圍道塌樓發展局事後急速將附近兩橦唐樓拆毀,少是因為結構即時有危險而原來多是要「毀尸滅跡」,為視野狹隘的屋宇署昔日沒有在批准旁邊重建後把這群連排式的舊樓進行加固。長期封鎖現場,消滅舊樓環境證供,邀請功能組別議員紆尊降貴形容塌陷是因為咸水樓及舊區殘破的問題。拆卸工程狠狠將旁邊兩座割下,並鮮有地說市建局要虧本七億 (因以往說是「虧」往往意指賺不夠)加速重建,當然不忘要將旁邊結構無礙的春田街唐樓納入範圍來增加利潤。據推論,塌樓報告將永久被林鄭私人收藏,如往日紅磡塌鐵門一死事件後的報告及高鐵欠大角嘴居民的地質報告一樣,立會議員追問過後便了無音訊。

  我們需要如聰明仔阿麟(Alan Smart)所作的研究一樣,抱有詳細掌握資料的態度及石峽尾大火乃政府行為的懷疑精神,繼續點燃集體消逝的未來,如《青燈》:


故國殘月

沉入深潭中

重如那些石頭你把詞語壘進歷史

讓河道轉彎


花開幾度

催動朝代盛衰

烏鴉即鼓聲

帝王們如蠶吐絲

為你織成長卷


美女如雲

護送內心航程

靑燈掀開夢的一角

你順手挽住火焰

化作漫天大雪


把酒臨風

你和中國一起老去

長廊貫穿春秋

大門口的陌生人正砸響門環

星期四, 12月 17, 2009

大角嘴的地底保衛戰



明報
D04 | 副刊世紀 | 世紀 Local Struggle | 2009-12-17


大角嘴的地底保衛戰

編按:明天12月18日,高鐵撥款最後的審議日子,反高鐵運動參與者呼籲一人一請假信,明午聚集包圍立法會,名副其實的體制外抗爭。漫畫家智海和江記各自製作了請假信範本,清新跳脫,鼓勵大家從政府與商賈指定的生活秩序中逃脫出來,解放一天。

地理系研究生陳劍青,一直長於在空間分析裡發現批判可能
。自學術角度,他著手發掘高鐵在大角嘴地底橫過對地面上舊區的影響。他發現高鐵這項不見天日的﹁地底﹂工程,竟象徵了政府的施政手法——而此番雷同絕非巧合。

最後還有漫畫家楊學德的舊作,把大角嘴畫成菇城,陰暗而
斑爛,在豪宅的屏風後,在濕漉漉的野地裡,在社會底層,人的生活一樣美麗。底層的社區生命力奮起對抗陰險冷酷的政府詭詐,這場保衛戰,可以怎樣打下去?

 在城市「暗瓦底」挖地道,是高鐵行事方式最形象化的說明。是次工程,並沒有選擇像其他國家級大型工程一樣鋪天蓋地,反而顯得分外從容及低調,官員在默默耕耘聲稱已等待十年的計劃諮詢,沒有刻意打擾綿延走線上各個社區的美夢,四十八分鐘不覺就到達番禺,就連與眾多從高鐵項目分到一杯羹的公司有個人利益關係的功能組別議員,袍金資料不是有市民入信要求申報也未必公開。然而,它的確是一個物質上在城市「暗瓦底」挖地道的工程——高鐵決意要在大角嘴穿過地層,直接影響着十四座舊樓的權益與安危。對於這二千多戶在行政會議拍板前一個月才在媒體上知悉的居民,他們根本分不清「鑽地洞」是一個有關行為舉動還是工程本身的形容詞。整場大角嘴有關「家園」的戰線,就在政府、港鐵及媒體的覆蓋底下開展。


徹底摧毁:半流動官方價值的家園

 直至目前,大角嘴對於許多關注高鐵的傳媒依然是數量上的問題,居民在遊行時力竭聲嘶,給面子的報章都是多報一個地名、多計一些人數。還未回答的問題是,他們到底實際面對什麼處境?與其他受影響的群體有何分別?顯然,這些立體的社區實况尚未能夠在平面的報道中突圍而出。

 若然有仔細考察隧道以上的人文地景,我們至少可以找到兩類受影響的家園。備受關注的菜園村,有充足的故事提醒香港一種被人遺忘的鄉郊生活。這個是熱愛土地、生命與此高度連結、以社區生活作追求的群落。在普遍的意義下,這種家園的捍衛對整個城市具有創造性,它勾起了我們遺忘已久的與土地的關係,豐富我們對家園的想像。這確是近年來保衛家園行動一種新價值的提倡及選擇。

 而大角嘴這一類卻大有不同。受走線影響的樓宇群裏,有第一家成立的業主立案法團,業主們仍舊談論剛成立法團時與官員的合照。現時大角嘴佔大多數的老業主,許多都是將一生的青春、三四十年積蓄全都投放在此地區置業,買給他們的兒女家庭,部分並等待重建的「美夢」,讓這種家園繼續鞏固及繁衍。這套家園想像,有異於菜園村,是主流港式的、與官方脗合的,一直是港英時代為港人度身訂做、一直在鼓吹的「家」。這種半流動式的「家」——一方面將累積幾十年的青春財富透過置業而築起了「穩定安居」,另一方面又可透過交易與重建而「移動向上」—— 一直是香港城市發展中堅定不移的主流想像。

 不同的家園,都因這種高速融合的空間帶來共同的命運。高鐵穿過大角嘴地底的關鍵,在於這種香港人一直相信的半流動家園被徹底摧毁。這邊廂,他們將會因為底下走線的30 米保護區及地層的回收而影響重建機會、物業價格急跌而使他們的家園再無法移動;另一方面,希望繼續留在這裏安居樂業的居民將會局部及永久性地增添了地傳噪音的滋擾,區內五至六座五十年代的無樁唐樓亦將因沉降而可能變成危樓。選擇植根地區的,亦因工程而惶恐終日、不得安寧。他們正式意識到,原來一直相信的核心價值,是可以這麼輕易的揮發。兩種家園的想像,同樣被政府扣上整體發展Vs.小區主義的帽子,共同被高鐵無情輾過,化為煙縷而再無軒輊


虛招掩眼法:收藏噩夢於居民的牀底

 大角嘴這種主流家園概念的幻滅與抵抗,對官員來說是一個可怖的噩夢,這個揭曉將它們整年來「暗瓦底」的行事方式一瞬間敗露,離偷天換日的日子尚遠(十二月十八日的財委會撥款),官員又不願作修改,還有什麼可以把持興建高鐵穿過大角嘴地層的理性呢?

 如此局限下,唯有使用各種虛招,令居民聽到之後心理得到紓緩,淡化問題,就可讓高鐵順利通過,其他問題則容撥款後處理。而這些招式玩意是高規格的,因為它涉及高度的技術、圖表的藝術及在立法會這個層次討論。在政府提交的一份補充資料附件中,有一地質圖顯示了大角嘴走線的地質結構。得到居民會中一位工程師的揭發,才知道圖中顯示無樁唐樓地下所謂的「岩層」(rock)原來只是修辭,根據環評,這地質結構其實是「CDG」,即「已全風化的花崗岩」土,引起工程師質疑官員在圖表上「做手腳」,藉以讓居民聽到「岩層」後減輕憂慮。

 另一種愈益流行的說法,是港鐵其實已經參考了「另類走線」,在環評報告內繪製了一條橫掃整個深水埗社區地層的走線,說若果不是要穿越大角嘴的話,就必須穿過影響整個深水埗的走線,在大角嘴新設立的高鐵地區資訊站,積極將潛在破壞深水埗的道德罪名扣上在大角嘴。然而,翻查環評,這條另類走線的考慮根本只屬過場,在報告首數頁提及並否定,連簡單比較表的格子亦因沒有估算而未有填滿,根本沒有認真當深水埗走線是一個可行方案般研究。這種地方知識的生產及移植,將虛構的地底噩夢,轉化去淡化大角嘴噩夢本身。

 曾蔭權、鄭汝樺、港鐵官員、立法會及一眾支持高鐵的學者近乎狂熱的執意,以及當下虛招的使用,不僅反映着一種人文關懷的缺失,即明明因挖地道而受影響、並且理應屬於主角的市民,頓然被視為工程的「障礙」。更重要的是,現在於大角嘴所鑽挖掏空的,恰恰是回歸以前所有主流香港人賴以為本的「家園」想像,高鐵正向我們的時代宣戰——踏入融合的世紀,所有的固有價值都將可以是虛無縹緲的,面向抽象的速度與流動,災難歸類為純屬技術意外的新聞,亦只會靜悄悄,在「暗瓦底」發生。

文.陳劍青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研究生



星期四, 10月 29, 2009

高鐵:不平衡的點‧線‧面


圖:惠州中鐵的高鐵廣告

(刊於二零零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明報.世紀)

  觀乎政府對高鐵造價估算的百多億落差、不少部分仍然留白但已在環諮會「過關」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 (EIA)、在收地、工程滋擾等方面諮詢過程的粗疏,反映了現時高鐵的工程可能因為某些「不能說的秘密」,在未經仔細考慮下就要「快、狠、準」地上馬。環境影響、成本、目的、危機等問題通通眾說紛紜。這種欠缺周詳考慮的普遍症候,已不得不使某些著名學者如牛津大學規劃理論家Bent Flyvbjerg教授一樣,開始探討及理論化東亞及中國內因為要加速某些經濟發展而建的高速鐵路如何從新將危機概念包裝論述成安全無礙的政府行為。在這意義上,我們已經開始感覺到這種急性而行所帶來的禍害。

  然而,其實高鐵的確有一樣東西,讓我們知道決策者是經過慎密考慮的。而這種東西往往不是自然而然的結果,而是高鐵建設的目的本身。

加劇城市資源的不平衡地理狀況

  依照近月來港鐵與政府的舉動來看,高鐵意圖製造的城市局面雖不能說是相當明顯,亦仍然有跡可尋。事實上,行政會議及鄭汝樺局長亦說得十分清楚,高鐵的總站是必須要建在西九龍的,打造西九龍這一區位本身就是政府及港鐵要興建這條高鐵目的的構成。是故,我們就可以解釋為何政府對於近日公共專業聯盟經過精心研究而所提出於錦上路興建的另類方案,遭到了政府不足一小時內的「秒殺」,迅速以五大技術理由回應方案的不可行,堅持西九龍建站是無可避免的。

  畢竟西九龍的區域優待只是計劃其中一部分的局面,而另一面的世界,就是高鐵在西九龍之外的市區及鄉郊地方。從地理學的視野觀之,這條高鐵的空間性就是一種點與線的分配遊戲。點,就是車站,及其所帶來人流及地價的益處;線,就是隧道及其所伴隨的通風口、救護站、工地等對走線地方的損耗。他必須是一個全局,並不可能只認為建設高鐵只是一個站的考慮,線的設計亦是高鐵走線不能略化的組成。

  若果總站必須建在西九龍,根據這種點與線的分配,就同時代表政府決意要將線路的利益轉移至西九龍。這種稱之為不平衡地理發展(uneven geographical development)在廣深港高鐵的個案中尤為明顯,它將會是一條因速度的局限而令走線影響範圍前所未有的廣闊,將經過米埔、牛潭美、菜園村、經大霧山到荃灣象山、三棟屋村、嘉翠園、華景山莊、美孚、南昌及大角咀舊區影響五千戶居民,所牽涉的不只是工程的地傳及氣傳嘈音,根據環評,這些嘈音往往是永續性的,而約十多塊市區用地將會被徵用及永久佔用。而這還可能令當區租值下降,甚至可以因隧道的存在而失去了重建及發展潛力;反而,整條高鐵能從中得益的站只有一個——西九龍。不計算所有香港人要至少花五百多億打造一個天堂,在地理分配上,這將會極端地將新界及市區的各方面資源大幅度地吸取至西九龍只一個地方。執意「長途跋涉」地建站於西九,就意味著同意一種大規模轉移走線附近資源的空間佈局,加劇了城市資源的不平衡地理狀況。

土地發展體制的延伸

  為何政府仍然趨之若鶩,要勞民傷財、牽連大波的創造這種地理差異的格局﹖表面上,我們近來聽到許多有關不建高鐵就會被「邊緣化」,從而解釋興建高鐵的必要性,但不少都是有欠事實根據的。事至今日,政府仍然沒有公開它如何估算可以有每日99000人流使用高鐵的效益,其他估算資料亦十分封閉,只強調不建高鐵將成島、被邊緣化,情感上的威嚇多於實質的判斷。

  實際上,若果理解到點與線背後的「面」——高鐵背後的社會經濟過程(socio-economic process)我們可以看到高鐵的興建與香港土地發展利益存在莫大關連。一手由政府扶植當前的兩大土地發展體制:市建局與港鐵,在今年的施政報告裡面彷彿變成負責批地的公營機構、政府供應土地的新渠道,重建及建站愈來愈與實際需要偏離,製作市區熟地(可用土地)以滿足本港土地利益集團的私欲往往成為考慮建站的位置、衡量與目的的重要因素。

高鐵的討論就是經常都放在區域融合、未來效益等較「遠」的觀察點,使我們未有從城市尺度去考量,從而察覺到西九龍將會有多塊土地透過勾出,勢必變成豪宅地出售予大發展商。另外,下月立法會財委會650的撥款申請內亦預備了愈百億的「非鐵路開支」,用以建造地基及隧道等工程,以配合日後西九上蓋的發展。這種「配合」使我們明白原來高鐵的問題並無太大新意,背後揮之不去的幽靈,依然是政府為了撫平既往土地利益集團對土地的「熱衷」,以至其必須製造「抑」高鐵走線「揚」西九龍的地理局面。

無論是自然地理與城市環境、米埔菜園村或是荃灣大角咀、被逼遷的村民或是因走線而受影響的居民,都因這個高鐵打造西九龍的空間分配過程而付出沉重代價。就算行政會議已經通過興建,我們仍然不禁要問,這種城市資源向土地集團的集中化是否我們期許的分配﹖這又是否公義之舉﹖

文:鄧永成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教授

星期四, 9月 10, 2009

又記的都市革命



  城市的認知系統已經嚴重汙積。地鐵車廂內的行車路線圖可以將異質的地方連結得再無分別,路過的人只懂透過從主流渠道獲知的成本利益分析來閱讀繁雜的城市生活。我們認識的社會,慣常以議題、數字、慘劇個案來表達,所呈現的都市結局都是難以重組的碎片。究竟社區關係及廿四小時的生活是如何連貫的?或許我們連社區是否存在這一事實亦抱有質疑。頃刻,若然有一個完整而立體、不能量度、在各種感官刺激都似乎超越了邊界的「社區」,明明不能看見卻無故在面前浮現,對於香港人來說這必然是場不能想及的後現代惡夢。

人必須日常

  「又記美食」在城市人的腦海內成為一場災難的原因,不僅是由於這個社區空間能將零散的生活片段串聯為一張完整的拼圖,令進入這片看似熟悉的迷宮的人感到不安、不習慣,而且它還正在透過日常生活自我突顯,觸及了街道的既有秩序,並有意無意散發一種革命的訊息或者恐慌。列斐伏爾如是說:人必須是日常的,否則他將不能完整(Man must be everyday, or he can not be at all),這句幾乎是套套邏輯的話在今天的都市社會竟然變得充滿啟示。他認為當城市人能夠去除只是以肉眼及抽象的既有論述認知,包括那些預設的競爭關係、簡化的數字等等,然後重新認識實在的城市生活,諸如一條街的內涵、節奏與箇中關係,就是當代一件最革命的事情。而日常生活的面貌得到重拾之時,分裂這種完整性的破壞力量將會無處頓隱,都市便能成為都市,人便能成人。又記嚇呆了「不日常」的人。

  可是一群人可能會因此而警戒起來。在政治現實上,又記是在全球化、區域發展、各種社會議題紛紜之下發生的「一宗小事」,它的意義往往被這群人質疑 —— 只是關心這麼瑣細的社區問題,倒不如關心一下其他大問題吧,要有更闊的國家及國際視野。這些都成為了香港人喜愛無限「升lv」的慣常症狀,社區問題總是不值一談,城市問題更為重要;又發現城市太細,再搭穿梭機參與國家及國際事務。我們漸漸昇騰到一個已經再鳥瞰不清日常生活模樣的位置,真正變成一個抽象於生活的人。

大排檔的城市化

  沒有社區日常生活的人很難想像又記作為街邊大排檔如何能夠連貫上廿一世紀的城市,火鍋不是在冷氣室內開爐的嗎﹖當然,城市一直有系統去分類和形塑大排檔這類城市空間,工業的、傳統的、過氣的,阻街、污穢、噪音這些詞彙都成了當區區議員、城市管理者、欲求脹租的業主及旁觀者渴望輸出的理解,正如近日有利益團體為了弱化重建時社區經濟的存在感,而在立法會力陳市區內不應該有醬油店一樣嚴厲和滑稽。

  又記事件的社區反撲,恰好證明這些對大排檔的抽象形容根本站不住腳。不計數字上社區文化調查小組在又記周邊做的問卷調查(如有九成人認同又記具有社區功能,夜晚燈火有助改善社區治安),就連附近不少會被容易想像成競爭關係的士多(都在同一條街賣酒),看到一群群做問卷調查的年輕人在舖邊樓梯上上落落,也忙不及讚揚他們乖巧。有關又記對其食牌與酒牌的上訴,警察最終也逼於無奈放棄了以「公眾利益」作停牌的理據。競爭自利的關係並無如抽象的論述中發生,反而濫權執法、無故生事的區議員及政府部門立即遁形。

  城市空間的形式本來並無意義,就是由於是次區議員將原本既存已久的大排檔問題化,再由忍無可忍的社區捍衛大排檔的邊界,經過這一種對生活使用上混淆與澄清的爭議過程,令大排檔的空間形狀及內涵更加清晰、完全。這種「城市化」必須予以肯定,因為它能令物理上的城市形成具有意義的城市,一種抽象的城市空間變化或變回實在的一種。

  如果對政黨政治感到失望、又發覺國際關係過於布爾喬亞,重返日常生活、把城市空間重新形塑的社區政治將會是變革的起源。

延伸參考:

周思中‧《廣東道的缺口——油麻地街頭對談

星期六, 8月 22, 2009

新界發展概念詞典——略記《新界變陣》研討會內的前沿討論


(上圖引自Hong Kong Industrialist)


  新界不僅是近年來政府及發展商目眩神往之境,也成為了很多概念的實驗場,各群體試圖透過論述新界發展,從而得到認知上的澄清、利益上的捍衛或政治上的爭奪。在7月18日於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舉行的《新界變陣》研討會的討論中,百多位參與者連同四位認知各種新界問題的講者(規劃署副署長梁焯輝、長春社理事長熊永達、中國商業中心主任陳文鴻及菜園村支援組成員朱凱迪),共同生產了一籃子有關當下新界大規劃發展的概念與視野,嘗試切入正在爭議得如火如荼的新界發展。如能把箇中重點討論深入整理與議論,將有助我們構想新界的未來。


新界性別工程

  首個要突顯的是一種女性主義的經典思辨。討論新界議題時,還以為劉皇發為首的新界鄉事派曾揚言要強姦陸恭蕙這種父權主義已不復出現,原來各種男性本位的話語仍然在新界話題裡處處可見。當中的轉向是,不再像以往的新界男性透過一種空間的隔離(spatial segregation)將女性排斥在新界以外,現在則以想像新界成為從屬的女性空間,為既有發展邏輯建立合法性。當日,規劃署副署長一如既往政府的風格,如早年女性主義地理學者Linda McDowell所言,展現了一種在男性本位的城市/鄉郊想像。按此,新界鄉郊不被看作為具有主體性的地方(自主的經濟、社區及生活方式等),反而被編配成一種所屬的位置,為了生育原因(滿足未來人口需要)建立新界要配合發展的理由,並以各種「客觀」程序與數字合理化之。現時要配合的「生育大計」,就是零七年來曾任權要將香港估算成一千萬人口的城市,接下來其他在新界的發展項目「需求上」便來得有理有據。

  陳文鴻教授對新界的形容亦帶有這種影子,像要還原四百年前笛卡兒式的二元分化(Cartesian dualism),從理解上將思想與身體兩者割斷,一種典型女性主義研究要批判的對象。在會議期間,他多番強調理解菜園村村民在情感上對家園的熱愛,然而必須「理性地」考慮城市規劃及「可持續發展」的原則,在概念上城市是不容許土地被(菜園村)居民「私有化」、必須要將他們公開一起享有,惹多不少在場人士批評他的說法為「達爾文主義」及忽略對村民情感上的尊重。參與會議的村民阿竹甚至當場問及除了概念上的「說瞎話」,陳教授有沒有到過菜園村考察,有理解過日常經驗的生活實踐。

  這種性別建構工程,將新界地方建立一種屬女性的論述,似乎除了只會縱容一種只在重覆強調「理性」的發展,並把一些正在捍衛其居住權的居民塑造成非理性的主體,別無益處。


城鄉關係的廢存

  將新界想像成從屬的身體而讓新界的郊區城市化,是城市與鄉郊之間其中一種可能的關係,而這種關係的確是每個城市都需要深思的。究竟,我城還需要農村及郊區嗎?城市和郊區之間要建立一種什麼關係,要侵蝕還要並存﹖這關乎城鄉關係(rural-urban relationships)的討論在研討會內由陳文鴻教授提出,他從整體城市尺度出發,指出香港不像其他城市一樣有城鄉關係,只有城市面向或城市化。如他較極端的形容,新界基本上「沒有農民」,只有綠帶及休閒農業,同時政府對待農業都是「比較懶」及「一刀切」,導致什麼也不能養,亦沒有農業政策扶持。

  而就著城鄉關係應該如何發展下去這一問題,講者的態度顯著不一。副署長強調新界保育與發展之間的平衡,陳文鴻教授直接地指出除非我們能夠將新界農地進行「產業升級」,製作「西班牙火腿」或耕作「法國薰衣草」,否則我們要積極考慮鄉郊的都市化。熊永達教授及朱凱迪先生則從另一方向回答此問題,他們不只重申現在鄉郊發展相對城市發展的局面,同時也提出「我們希望有一個什麼的新界」這建構性視野。熊回顧三十多年來他在長春社的經驗,指出七十年代港督麥理浩「大手筆」之後,郊區已經再無任何增長,而回歸後董建華曾經將大嶼山增加入郊區綠帶這無量功德,亦被違反既定規劃程序的唐英年期後用一份以盡量開發為原則的大嶼山規劃概念圖取代。因此他邀請各界人士,當都市化項目入侵新界時大家僅記好好守住城鄉的邊界。朱凱迪更加確立了鄉郊規劃的必要,指出政府一方面強調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對農業發展卻隻字不提這種政策分裂的狀況,重提本土社區經濟的重要。


「全世界都在保育」

  雖則論壇內火藥味濃,支持城市化的與支持農菜發展的分野明顯,而四個講者角度全異,但竟然都一致在說「保育」。這種「全世界保育」的現象,朱凱迪形容是近年的一種新轉向。他觀察到當「保育」這種城市價值觀由以往的環保團體辛辛苦苦地「打回來」,以對衡政府及地產商的發展主義,這些利益團體也並非只會坐以待斃,它們懂得「食言」(消化字眼概念、轉化成它們的本錢),而最後它們也在「保育」——「收編」環團協助它們發展項目裡一些保育項目、將鳳園的蝴蝶轉變成樓盤的賣點。

  在這種朱稱之為「變蝶成金」的做法所有人都似乎在保育的情況所能指出的可悲現實,反是沒有任何人真正地在做「保育」。發展商及環保團體合謀的計劃往往都是在既定的發展框架以外點綴的一些小項目,而真心關注這種發展主義的民間團體,當發現連「保育牌」也因發展商的吞噬而失效之後,也在重新構想如何再論述新界的發展問題。熊永達教授亦同意因現時只有環境影響評估(EIA),發展都未能涵蓋對環境保育以外的社會影響,故可以朝向要求政府對大型發展項目做「社會影響評估」(SIA)這方向爭取。


融合的自然與政治

  論壇內的人都不會爭議的,是當下新界發展是由於珠三角融合的勢頭而來的。廣深港高鐵、粉嶺北三合一新發展區、禁區開放、蓮塘口岸開放等等,與其說純粹是一種在香港內發生的城市政治(urban politics),亦難免迴避新界的爭議同時也是區域政治(regional politics),即珠三角融合的處境下衍生的問題。

  反而論壇內值得斟酌之處卻是討論這種融合(的必須性)是「自然而然」的還是「政治使然」。相信融合乃「自然而然」的陳文鴻教授,透過假定了一種時間線性的二元對立,即「以前殖民地自己顧自己」,現在則處於「一國兩制下無可避免要與內地城市連結」,建立回歸後融合的必然性,若果還當作自己是一個「獨立王國」看待,香港就很容易被「邊緣化」云云。而往往,這種理解除了因簡單直接而讓說服力得以增強以外,對於判斷當下發展形勢,其實並無太多好處。這類「討論」近年來時常發生,記得在某一個場景,當有一群以往關注本地問題的學者,近年來都以同一種對立概念和唱一種中港融合論時,陳景輝曾指出,我們不論回歸前後,其實一直都與內地連結的,在六四事件與天安門母親連結、在汶川大地震與四川母親連結,社會民間各界人士與內地的關係「本身」已經存在,何來「自己顧自己」﹖故此,我們可以更清楚理解到,這種強調回歸後便會自然融合的說法是從一個政權而非社區及民間的狹隘角度出發去考慮的,他們其實說的是「港英政府」自己顧自己,現在是「特區政府」要鼓吹融合,卻以融合過程「自然而然」混淆了「政治使然」的本質,這種將政治自然化(naturalizing the political),說成不能逆轉的趨勢,才是當下新界最大的政治。

其實,這個討論未能在《新界變陣》中開展,各位都知道這沉默的原因。當日在朱凱迪提出此政治現實之時,立即遭到其他講者拒絕此說法的萌起。似乎,融合的思考已成為現今最危險的知識,敏感程度達台獨、藏獨及彊獨的水平。而其他研討會當中談及的「開放/封閉」、「可持續發展」、「邊緣化」等還有待深化的概念,亦必成為未來新界發展過程中概念上最敏感的爭端,我們未來無法逃避的一些課題。

星期二, 7月 21, 2009

星期日, 7月 12, 2009

土地經濟 遇洪而開﹖


【明報‧城市裝修】

  從最宏觀的角度看,香港三大所謂「支柱」行業中,金融業的性質是吸取周邊地區的資源,將各地的剩餘價值集中化 (centralization),與物流業一樣槍口對外。然而地產這一行業,卻是透過挖取城市內部各種生活領域的資源,透過持續不斷的漲租、改造郊區、 惡化空氣質素、甚至土地的剝奪(dispossession)才能夠暢順運作,是集中化的集中化(centralization of centralization),亦是香港表面上作為亞太資本的首都(the capital of the capital)往往被忽略的「裏面」。

  香港人在整個八、九十年代投入炒樓、SARS 期間更樂此不疲、直到次按風暴仍未過去的今天還是熱烘烘。吃自己吃了三四十年,如果要在這個如洪水猛獸般的經濟危機反思,就應當為地產發展模式來一次歷史的反芻。


土地經濟的歷史地理

  曾經訪問過一位根正苗紅的香港人——1942年在石硤尾木屋區出生,經歷大火,然後安置到七層大廈,結婚後上山蓋木屋,清拆後租住唐樓;八十年代開 始炒樓,八十年代中在市場波浪的翻船,失去婚姻成為工人;九十年代板間房被收地重建,上公屋後轉做清潔工——她一生都與香港整體土地經濟環環相扣。當問到 她為何要買樓的時候,她直言七十年代的她根本「沒有買樓的概念,更別說炒樓」,「要住的話便上山搭間千呎木屋,不習慣便租,為何要這麼蠢會買房子回來」。 她的炒樓行為,忽然變得不可理解。引伸的,正是究竟香港人什麼時候開始才熱中於地產這玩意的?整個地產發展模式是何時活躍起來的呢?

  其實自六七暴動以降,遠東、金銀、九龍等新交易所相繼建立,華資在兼併了不少退卻的英資資產之際,同時容許了它們初嘗股票市場的龐大資金。引用地理 學者鄧永成的概念,一個由華資地產商、港英政府與發現地產有利可圖的股民的「土地發展體制」(Land Re-development Regime)已經初步建立。它強調交易價值的網絡,大大改造了香港人視土地自用、視房產為家的概念。它是城市命運的巨輪,主宰了我們四十年來城市發展的 格局。

  這種土地發展模式當然不是唯香港所獨有,是一種非常極端的複合。它不止於如城市地理學者Andy Merrifield所指出,像美國 那種地產利益與州分內政治勢力有勾結的深刻傳統;它又像整個東亞整個地區內的權威政府(strong state)一樣,國家與城市往往以公權力「協作」這些土地利益的交和收,如提出公私營合作的概念,合法地邀請土地利益參與分享。它特殊且極端的,是因為香港曾屬殖民地,英國 人上岸後「普港之下莫非皇土」,政府至今還是最大的土地利益集團。因而這個「土地發展體制」比起世界很多地方都來得更明顯、更直接、更堅固、更「勾結」。

拚命多於創造

  當然,這種殖民時代的勾結向來都十分複雜,土地利益的輸送可能並非出自純經濟的考慮,政府甚至在經濟的效益上適得其反。以上那位地理學者曾在八十年 代算了一道大數題,發現原來前港英政府的從土地得回來的收益,根本無法抵銷各種為了這地產經濟而消耗的成本,包括交通配套、行政架構等等。土地經濟使政府 帳面豐碩的理由,只是由於未計算整全的總開支。姑勿論港英政府背後懷着什麼經濟以外的因由(詳細可參看羅永生的《殖民無間道》),在沒有經濟利益的前提 下,被學術界詬病為一種「拚命多於創造」(Desperation than Inspiration)的經濟模式也並不為過。

  因這(非)經濟勾結之故,當八四年中英草簽限制回歸前土地發展數量,政府不是帶領香港邁向一種新經濟反是把地產業視作龍頭,忽然關愛舊區環境質素,實質在盤算着市區重建 這些不算在內的土地,以保財閥經濟的繁榮及光榮撤退。董建華 年代一份施政報告更提及過一項瘋狂的創舉 ——在十年內開展二百五十個市區重建項目,以闢地餵飼整個利益體制。這引發市區生活十年浩劫,居民維權運動處處,直到現在市區重建策略檢討才稍有一刻的屏息。

  「土地發展體制」像是令大家參與其中,獲得利潤。但從整個歷史地理的過程來看,故事更多的似乎是像起初受訪者的生涯一樣「拚命多於創造」、各種別樣 城市經濟的可能因土地租金而遭到排拒、政府政策受地產利益把持、多少舊區居民被遷徙、多少本土經濟被破壞,全都是本地城市發展的過程中痛苦不斷的現實寫 照。


偽開放與真正的封閉

  既然這個體制遺害深遠,既得利益當然是拒絕改變的答案,但他們還有什麼理由合理化自身呢?我們日常所聞,都拿發展與反發展兩種二元對立,謂之若我們死守老樹,不開放土地來發展便會被邊緣化云云。這種「開放」與「封閉」的概念,是支援整套地產發展論述的關鍵詞。

  為回應這爭論,人文地理學者瑪西(Doreen Massey)曾做過一個具啟發性的研究。她選了兩個地方,一個經常被認為是全球的、公共的、流動的、開放的科研實驗室,另一個是被經常想像成本土的、私 人的、凝固的、封閉的家居。表面上,實驗室是每天有國際性會議、全球「精英」匯聚,經過她長期在地考察,發現實驗室其實也封閉得很,不僅是排斥其他功能的 單一經濟活動、有保安員禁止進入、而且根本十分具本土性(一種作者解作為植根西方傳統、強調理性的知識生產);而家居也具備各種開放的活動,能夠集居住、 工作、娛樂等功能於一身,家中電腦的功能很多時候都不比工作環境的少。因此,關於這兩種不同時空流(time-space)的問題,她認為不應再問什麼事 物本質上是「開放」或「封閉」,真問題是為什麼事物會被定性為「開放」或「封閉」。

  按此視野,我們不難察覺這種強調現行土地發展模式體制不開放的地方。相比起具社區網絡、靈活運用地方的舊區街道與建築,要強調收益的新地產項目,從 設施到管理都相當封閉。反而,像舊區或新界鄉郊的經濟空間結構卻從不封閉。以往利東街一類的本土經濟作業,除了大門常開、童叟無欺、生意額大小無區外,比 起許多中環 的公司可能更加連結全球,連卡地亞 也 會找他們做生意。現在一個正被強調流通、融合、經濟開放的廣深港高鐵所影響的菜園村,除了像同文俞若玫所指,「是盛載豐富的生命歷史,是個睡、吃和育兒的 地方,也是她們工作、娛樂、聚會、以及增長知識、交換經驗及身分建立的場域」以外,其七八十年代的米產一直都是運往歐美的。「開放」一個本身也具開放性的 地方給一條只能連接特定地點的高鐵,骨子裏就是為破壞開放多樣的本土經濟的單一地產經濟建立合理性,產生的效果,只能是從開放走向封閉。


真正開放經濟

  近年開始談融合,基建在新界郊野穿插,這種由集中重建市區闢地轉向至擴散開發新界的空間政策轉移,將觸發新一波由土地發展引起的災難,如古洞北、粉嶺 北內許多具開放性的經濟模式在幾年來遭到地產商收地逼遷。這個土地發展體制對新界這「新殖民地」所帶來的環境、人文及經濟禍害與新一波衝突,是委任多幾位劉皇發 也解決不了的事。唯有透過正視由來已久的土地發展體制問題,解除定性某事物為封閉或開放的習慣,才能真正開放城市經濟的未來。

文 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