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4月 07, 2008

完全流動呂大樂


  不想跌入梁文道泛起那「去留」的討論,老實說,我不是文化人,人人也有文化,故難以觸摸香港所謂「文化」發展的來龍去脈。當然你硬要將文化簡化為普及文化,則另當別論。而且,這個辯論彷彿已經掉進一個明顯的陷阱——梁生明明在探究某一類人是去是留的問題,忽以將話題,更新成討論香港人是否因為「恐共」才如此這樣。等於宿生在批評舍堂管理處侵犯宿生在互聯網上的個人私隱時,反被他者轉而批評他非法下載。「去留」論述迂迴曲折,奇怪至極,在此話題裡,還是不宜久留,否則今天則會輕易被讀書人略化為恐共、或者二元思考。

  以上的我真的不想討論,但今天在明報刊文的另一位讀書人呂大樂,卻自稱以「旁觀者」的身份挺身而出,借「評書」說「去留」、借「去留」繼續鞏固他自己的研究,我倒希望與他較量一下。星期日冇野做,似乎評呂大樂還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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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在人文地理學有一條幼小的分支,叫做人口地理學,正正就是涉及現在由呂大樂泛起的世代論(cohort studies)的學科。唯獨本地大學的學者,一般都是以「人口地理學」之名去做量化研究,用模型計下中國人口分佈趨勢,計下人口與資源的平衡。所以,找到一個教授願意做香港人口研究的,已經偷笑,並不能奢求他們可以為本土帶來一些啟發性的研究成果。因此,我對呂大樂在這個層面是表示欣賞的。

  但是,他的表述往往令我感到驚訝。可能自己地理出身,很留意呂生在分析城市問題時如何表述空間。尤其這一句,他竟然將香港想像成完全流動的領土,把香港人當作遊牧民族,人口的地理流動視作平常:「香港是一處中門大開的地方,跑出去,走進來,本來就是這個社會發展過程的重要環節。」這一點對於正在重新建立本土論述的人固然不滿,而在學理方面也不見得有充分的理據。

  舉一個簡單例子。記得小五小六(回歸之前)的時候,在小息時聽到有位同學的家庭在計劃移民(的可能性),就貪得意走去問阿媽:「就黎回歸啦,我地會唔會移民去外國架。」我媽媽的回答,彷彿就在給呂大樂所想像的流動城市一個穿越時空的回應。說話簡易而直接:「有錢人就可以諗下,冇錢邊度有得諗﹖」或許,這種隨意跑出去,走進來的諗法,從來都只是一些屬於中產階級以上的奢侈品。

  呂生將這種中產的流動性,等同了香港整個社會不同階層的空間性,進而Normalize去留為「平常事」,以學者的身份淹沒了草根的存在。草根之所以為草根,就是它們的流動性低,扎根土地,一方面受經濟條件而動彈不得,另一方面他們又為本地貢獻勞動。把某類階級的空間特性等同了整個社會的特性,使中產話語在階層之間無限擴張,是我們閱讀呂大樂文章時需要提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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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以外,文章的討論有點混淆了時空環境。明明我們(梁文道謂之「最後一代香港人」)在討論現時社會局面下的去留問題,他卻表示只知道「在我成長的過程中,老一輩百分之九十九是來自內地的移民」,然後,籍著這上幾代老一輩的時代環境作論據,立即收結說「我通過他們所認識的香港,從來都不是一處與周圍隔絕的地方,而香港的文化更是吸收了其他地方的不同元素的結果。」這種時空不變的假設似乎有點偷步,雖說我們還好像未脫離殖民管治,但是我們現在還有抵壘政策嗎? 我們現在還可以自由出入邊境嗎?

  當今的社會我們面對著新的邊界與地緣,以前的開放並不等於今天的開放,若果硬要以前幾代的歷史地理環境來斷定香港人本身只有去沒有留,這恰恰就是許多香港社會學者假設地理狀態不會與時俱變的平常結論,此乃平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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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說,展開對抗革命戰爭的源頭並不在我。我,只是在強大的社會再定義鬥法之下一個反革命份子而已。似乎呂大樂真的很想打一場階級論述戰,透過將中產的論點正常化及全面化,使中產經驗列作香港歷史的正統。但我們要想想,如果我們真的要將高度流動性歌頌成香港人的核心價值,which is,引特首語錄,只係一小撮人一時一地的歷史,我們需要慎重考慮的是,這種隨口噏的大樂秘笈裡高流動的人口特性論述,是否我們值得擁抱的地理與歷史? 這能否有助我們建構未來空間的希望?

  此城的土地凝滯而流動 / 市民隨手勾上固若金湯的巨塔 / 集體地 / 充當皮膚疲憊的呼吸

星期六, 4月 05, 2008

利東街一片空



  星期三當天發生了一段小插曲。鄧生與我經過到灣仔區議會開會,順道經過了利東街時,發現全都拆毀了。市區騰出一片大空地,其背後的氣力、動力、壓力足以讓人心寒。

  我駐足在入口位置要拍一張相,面前地盤的管工立即指著我大聲呼喝:「喂!做咩呀!唔准影相!」

「哩度係公共地方黎wor。」

「哩度係地盤,唔准影!」

  當刻腦袋裡浮起了時代廣場的影像,不知不覺笑了出來。相反,在旁的鄧生忽然變得很憤怒:「做咩唔影得呀,我係要而家影!影完唔用都要影!」於是一手就搶了我的相機,影了一張。

  在那天之後,有灣仔利東街街坊May 姐、徐叔等陪同下,在皇后大道東邊入口影相好像無人干預。May姐話:「你地影相叫我嘛,有我地0係度任影都得。」我們拍了一張團體照,不知以什麼表情的。

韓國人與重建

  陪了班住房研究所的韓國人訪問市建,因課堂及錯綜複雜的上環地理而遲到,中途切入會議。他們用了一間200人的會議室來招呼我們6人,一張C型桌子的口對住螢幕,置於房間的中心。我們就坐在一旁做學生、聽說話。

  他們的一些對話,使在場的我們都為香港感到蒙羞——當韓國人問到市建在重建過程有沒有市民參與,大大粒竟然在充民主,說他們有諮詢區議會及有個Advisory Committee。然後班韓國人立即澄清:「我們是說有沒有市區重建中,有沒有一些規劃師與市民一起合作規劃,來決定未來的重建。」當場令所有公關語言的魔法舜間瓦解,無稜兩可的「以人為本」又成為討論的休止符。

  原來在南韓,市區重建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韓國人透露,這些重建在六七十年代開始大規模進行,在城市內山丘上的木屋成為第一批清除的對象。當時,南韓面對的是一個強權/極權政府,每一次的重建都是暴力清拆,警察掃蕩,將地方完全移平再建。什麼是城市居住權﹖沒有聽說。其後到九十年代,一系列的抗爭最終令政府讓步,只要你的房子被重建,他們便會grand你公屋選擇權、grand 你足夠賠償。雖然不知道那些照顧在操作上是否能夠很好對待重建戶,但韓國人肯定的是,業主很滿意。這就是有云民主政府接受市民意見的年代。

  至於租客,韓國人說他們在重建中還存在許多問題。譬如在重建時,發展商必須跟從指引,預留土地興建一些公屋來照顧原區的低下層,但往往因為租金對於低下層還是很貴(已經低於市值),他們往往被迫遷往城市外圍再找生活空間。

  韓國人原來是嫌這種模式不夠好,建公屋仍然不能充分照顧,民主政府需要自我完善,因此來這個先進的亞洲國際都會取經。最終不知取了什麼回去,亦不知有什麼結果,但倒頭想想,我們可否也從異國人學到了香港「地盡其用」的迷思,可以如我們灣仔報告所倡議的,在利東街及皇后大道東附近,建設公共房屋給城市低下層呢﹖

星期日, 3月 30, 2008

閱《全球統治性:統治國際空間》

Global Governmentality: Governing international spaces

《全球統治性:將國際空間統治化》



  哩本的確係好書。同埋係本好貴既Routledge 書,Hardcover 要成$160美金,拎起上手都有d重,重有d心寒。但這本書還真的有點份量,他用福柯的概念,探討了福柯鮮有談及那主權以外的新統治空間形式及理論,讓人可以急速分別在空間上管治(governance)與統治(governmentality)概念的思想差異。讓你可迅速避免如好多快槍學者將政府,管治與統治混為一談。

  什麼是政府﹖這是我們探討各種政府行為必須理解的第一條問題。這除了是一門政治科學的題目外,更像是一門政治地理的新研究綱領。我的論文,其中一部分的興趣在於研究國際政府在推動可持續發展概念中,其權力如何實踐及穿梭在不同形式的地理環境(國家地理、地緣政治),在90年代之來如何完善了一套沒有主權的全球權力管治機制,實施可持續發展的過程中,這座擁著國際網絡的「概念」,所產生的權力的空間形態是什麼,到最後如何將國家及城市融入這種全球性的政治想像。

  不過,這只是我引入正題的部分篇幅,倒會探討多點城市如何利用這套語言加強其對市民的統治。因此,此書對我的研究可以說是起了基礎上的幫助。

  對於有興趣國際關係與空間的朋友,有數個chapters 都很值得看的。唯個案方面只談及了歐盟的全球權力系統,沒有對主要推動可持續發展概念的聯合國作分析,得靠自己的努力幹活了。

星期三, 3月 26, 2008

天水圍與地理

香港批判地理學會活動系列

《重塑天水圍地理》研討會


  近來, 天水圍的討論愈演愈精彩, 引來的論述, 彷彿說到是由一個遭受垢病的社區, 發展到一個需要救贖的地方。當中, 有人認為是社區問題, 有人認為是規劃, 更有些人, 認為是風水問題, 乾脆為天水圍改名換姓, 一了百了。

  人文地理學的知識, 又是怎樣分析及理解問題的呢﹖本會舉行《重塑天水圍地理》的研討, 試圖綜合各種對天水圍的理解, 並提出一套以地理角度觀察問題的方法。我們邀得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鄧永成博士, 先從一個歷史地理的維度為我們切入討論, 透過考察香港的土地, 資本, 規劃, 嘗試展示出當下天水圍「問題」的原委。活動詳情如下:

日期:3月29日 (星期六)
時間:2時至5時
地點:香港浸會大學善衡校園溫仁才大樓903b室
流程:
2時-3時半-----鄧博士主講部分
3時半-5時-----討論部份

  歡迎各位朋友參與是次活動, 茶點招待。如有疑問, 可聯絡劍青(64069645)或電郵hkcggspace@gmail.com

星期日, 3月 23, 2008

呂大樂怪談書

  星期日進行大樂論述監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大樂秘笈在悠閒的星期天再提高城市人的憂患意識,今期預示「防止下流」,兼評兩本會置於書局當眼處的中產書籍,《後工業社會的來臨》與《階級是會遺傳的:不要讓你的孩子跌入「下流階級」》。

  我的問題是,若是知道此類單純靠食題目、只屬社會學科「ABC」的書籍「很奇怪」,「作者在書內提出的概念、名詞則大行其道,廣泛流傳」,那麼,你又為何長篇大論勾起書中的平凡意義,幫那些書籍宣傳﹖他們是否與呂生一起生產相似請述的學術朋友﹖

  以上問題我不得而知,但庶民地理研究學者 Nihal Penera 曾告訴我,若果某類書你認為是垃圾的,那麼你千萬不要大幅度地評論他,quote他,甚至批評他,這恰恰等於益了他。

  另外我有一個願望,我再次請求呂生不要再選擇評價一些假設社會就是要以上位為目標的書籍,作為鞏固自己的學術研究的基礎了。對很多存在就不是為了背叛階級那講不出聲的市民而言,你這種帶中產意味的抹黑,未免過份奸矛了吧。

  對草根來說,什麼叫做「防止下流」﹖他們(我們)一直就在這裡,無法向下。什麼叫「階級是會遺傳的」﹖呂生評它「題目嚇人」,但「這不是什麼叫人感到意外的發現」,大佬,咁你又寫﹖

  最無離頭的地方,是當呂大樂評這本「階級」時說它平平之外卻「值得閱讀」,原因是他警告「須留意差距的固定化」。吓﹖﹗若果「階級」是「差距」,「遺傳」是「固定化」,那麼差距的固定化就是階級的遺傳,即是「階級是會遺傳的」這書的內容警示了階級是會遺傳的,因此我們值得閱讀﹖你不是說這只是一種「ABC」常識嗎﹖

  許多本來有意義是學術語言,就這樣被弄壞。

  第二個值得看的原因,你說是「子女教育成為了成人(當然也包括孩子)的焦慮來源。」這個不是每個香港人也經驗到的常識嗎﹖為何我們要付錢給一本嚇人一跳的書,然後閱讀我們已知的東西﹖

  固然,在這個城市裡,你還是可以找到許多港式中產的市場,個個non-social science的朋友看完你的四代香港人表示十分欣賞。但在學術環境內,終有一天,你這樣的中產敘事將會被狠狠擊敗。

大樂秘笈﹕防止下流

星期二, 3月 11, 2008

無題

自今天始,我警惕自己,我只寫與研究相關的事。

照片:


政治正確點,應該叫青衣回歸徑。




花卉燦爛。




近年我在青衣經常無意捕捉到UFO的蹤跡,可能他們想參觀青馬大橋。




試下放大d。




再放大d。

閱《可持續發展的空間》



  這本書也不太好看,早前博士見到書名與我的研究題目符合,推介了給我。它,可能是與論文比較有關的文獻,無選擇之下得要韋編三絕的讀。對,他是有以地理角度審視可持續發展的,還有輕輕批判一般可持續發展的線性表述,唯只針對環境問題,個案流於表面。

  或者是我的疑竇奢侈,我會先質疑我們為何要可持續發展﹖這是否一個共識﹖在政府實施之前這個概念有否被充分討論﹖這個詞彙有沒有被騎劫﹖這本書未有盡這當代地理學的責任,雖然書名用了「空間」,卻不太發現箇中有發揮空間概念作為認識事物的潛能。反而假定了它的需要,說到後社會主義國家面臨可持續發展危機,本地如何實踐可持續發展等等。故此,在最後名為「地理學的反思」的部分,亦未有使用地理來反思概念本身。

  其中一個結論重點與我們執筆的灣仔發展藍圖計劃相當遺背,不能隨便容忍。它說到世界各地並不能跟從聯合國指出的「可持續發展」概念,因為大家有不同的地理,因而要按地區情況而研究「可持續發展」的綱領。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合理,甚至有點毛派---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中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已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這種說法過於簡單,簡單得對一些不是在做可持續發展相關工作,但是強調根據「國情」處理的國家政府,便宜地為它們提供了合理的學術依據。在灣仔發展報告,憑著地理的批判視野,要收復這段政府刻意經營的距離之時,可惜,這本書卻恰恰將你的好意拒諸門外。

  它當然是進步的,但可能仍需再進一步。

p.s. 以上斜體引自鄧小平1982的改革主張。它自相矛盾的地方是,既然馬克思主義已被視作「普遍真理」,又何需結合中國的具體實際﹖走自已的道路﹖可見,鄧小平早早就放棄了社會主義的理想了。

星期一, 3月 10, 2008

演說權力地圖的一天

  今天說了許多遍權力的地圖。無論說公屋扣分制度的權力流動空間,或者焚化爐地緣政治及城市規劃,一說,便說了到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