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7月 05, 2009

粉嶺北:誰在僭建「超級貨櫃牆」(GFW)

  新界近年來的建築已經光怪陸離,荃灣的一公里長屏風樓、大圍火車站及車廠的二十座摩天排樓、石湖墟再版紅灣處處險象環生,原有的經濟、環境與生活都遭受影響。但我們萬萬也想不到,在偏遠的粉嶺北梧桐河——一處現被分區規劃為綠色保護帶(GB)的地方(見圖二),竟然出現如此誇張景觀。



  在今天屏風樓已經道德上不再容許的時代,竟然還有密佈的超級貨櫃牆,暫時名命它做GFW,比內地的網絡防火長城(GFW)更密不透風的Great Fanling Wall,將旁邊一帶的農田的兩個方位完整的「表列」起來。


遭禁錮的田園生活

  在旁從事農務已經有40-50年的張生張太,告訴我這情況其實是在去年12月開始的。張生用客家話大概描述以往的情景:「本來這貨櫃場以前是一片濕地,年尾突然平整了土地,貨櫃愈搭愈高,有些甚至去到7層高。」

  故此,他們2009年起開展了一種遭貨櫃牆禁錮的田園生活。這排約200米乘800米的GFW所帶來的首要禍害,就是令田地的去水功能盡失。張太透露:「這貨櫃場前身是下游的濕地,水都是向下流走的。」這牆使人憎惡的地方,不只因為它擋住了去水:「現在,濕地遭平整後比農田還要高,每逢雨天,雨水都倒流向農田,將田裡的農作物浸死,水也無法經濕地流向河道(梧桐河)。」

  整個環境地理——作為農作物能夠健康生長的重要因素——也因此貨櫃牆的並置而失靈。取而代之,並列的牆壁遮阻了本來充沛的陽光、本來清爽的風,張太半塊田的農作物因此而失收。她拿出了一條在已經泛黃的青瓜,與一條較遠離此牆的青瓜比較,可以看出優質的環境對農作物是何等的重要。但對張太來說,農作物還算是其次,在這田生活了都已50年,她說她真的很懼怕每天對著這景象,「尤其在大風天氣真的不敢走去近牆的田耕田,貨櫃搭得那麼高,萬一大風吹下來就會被壓死。」



誰是「綠霸」?

  或換一個問法,究竟是誰霸佔這個綠色帶作貨櫃場﹖難以想像如此痛恨僭建物的政府竟然在這違章建設面前顯得如此冷靜。而根據當地居民的傳言,這幅地屬原居民擁有,他們指因為擁有者在另一處新界地方與政府發生爭執,政府最後容許了他們在這濕地上建貨櫃場,以作政治交易。一大片綠色環境隨即都市化,分區規劃(Zoning)亦失去了其意義。

  因此可以推斷,這僭建之場(牆)並非由於新界太遠離北角而管理困難,它是一種刻意的容許。一翻開規劃署在去11月做的新界東北發展研究,更加可確定部門其實是知悉這個綠色帶裡存有貨櫃場的,因為在「現時土地利用」的地圖上已經顯示出來(圖一紫藍色部分)。規劃條例清楚列明,綠色帶的分區規劃是不容許貨櫃場/貨櫃車泊置這種土地用途的(見此文件);另一方面,政府的研究文件又在確定著他的存在。如此的矛盾,究竟是擁有者抑或是政府才是真正環境兇手這個問題真是難以解答。

  姑且相信新界東北發展研究裡對考察當地的土地利用是準確的,這就反映貨櫃場已在這半年內大規模的擴張。若果觀看圖三,黑圈括到的貨櫃場面積,比起規劃署研究報告裡的紫藍色部分(圖一)相差十數倍有多。按此速度,整個粉嶺北的郊區被它蠶食過來已不遠矣。面對此牆,張生張太訴求無門,曾經寫信去地政署叫它履行法律,但也沒有結果。對菜園村的朋友來說,他們應該很羨慕地政如此消極的態度吧。

  其實這「超級貨櫃牆」只是整個粉嶺北其中一個視覺上誇張的例子,政府將會未來數年在粉嶺北以公私營合作的方式建一個新市鎮,地產商在這一區內的買地行為已經基本完成,這幾個月來已經有不少不願放棄幾十年農業生活的居民,被大地產商告上法庭。若要旨意政府會關懷在箇中默默耕耘的居民的生活、農業發展等問題,以上的例子有助你排除了這種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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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圖一、新界東北規劃發展研究裡顯示的現時粉嶺北的土地利用,紫藍色為貨櫃場,紅圈為張氏農地、黑線為超級貨櫃牆。



圖二、現時粉嶺北的分區規劃 (紅圈為張氏農田、綠線為超級貨櫃牆)



圖三、Google Map上實質貨櫃場的大小(黑圈顯示)

星期五, 7月 03, 2009

市區重建的「三無」檢討報告

  負責這剛剛出爐那份市區重建策略檢討報告,為新一輪市區重建的爭議揭開序幕。各大政黨、民間及財團都爭相研究箇中內容,追蹤未來市區重建的進路。而與市區重建局(前身土地發展公司)已經有緊密「合作」關係的羅致光團隊,單計他在零五零六年之間的功積,已經協助市區重建局一口氣完成六個研究報告(詳見http://web.hku.hk/~hrnwlck),已廣泛已被民間稱為政府的御用學者。因此當今次天發展局花費數百萬公帑研究東亞六個城市市區重建經驗的報告再度落入他的手中,有許多對市區重建有興趣的朋友都質疑其研究結果的獨立性、會否受政府或社會壓力而影響其研究結論等等問題。

  這份報告對本地的市區重建茲事體大,我們必須要審慎監測,留意報告有否基於政府某些既有的政策方向,使研究的獨立性再次受到干預,以免在這第一階段的檢討,已經被研究妨礙了市民對真正市區重建願景的建立。綜合來說,可以看出報告作為一個正常研究所欠奉的三大處。


一無:問題跨度與深度

  是次報告的目的,主是要考察東亞六個城市(包括東京、首爾、台北、上海、廣州及新加坡)的市區重建經驗,帶著香港遇上的重建問題,到這幾個城市尋求參考與答案。姑勿論考察範圍遭到發展局收窄至東亞城市,而非集中於本土經驗或西方城市這個研究局限(見何秀蘭的立會質疑),我們仍能發現羅致光報告內提出當下市區重建問題的覆蓋面十分狹窄,未能全面反映本地近十年來重建面對的各種核心問題,有時甚至提出的問題本身沒有任何學理基礎,亦即是偽問題。

  報告起首拋出需要回應的七大問題,許多都是市建局自身關注的問題(如私人市場的角色、財務安排、市建局的工作範圍),而非整體市區重建的問題。其中一個市建局自身財務安排的問題,許多人應該也會覺得匪夷所思,為何一種每年純利賺幾十億、主席可在利潤內分數個巴先分花紅的運作,竟成為市區重建要檢討的問題呢﹖難道市建局開始對這種售賣舊區居民家當來分紅的模式感到內疚﹖恰好相反,羅致光轉移了這個問題,說未來市區重建「隨著公眾對降低發展密度的要求愈來愈殷切,這方面的收入日後將會逐漸減少,而保育、復修或活化工作的開支均會增加,市建局如何可以維持財政自給便成為一個問題(撮要, p.3)」。明顯地,這反映研究正在狹隘地關注市建局自身如何在做保育項目時也能繼續賺錢。

  報告內的問題也反映出欠缺深入思考。譬如說舊區老化問題,報告似乎對老化的情況與發生並無深入理解,便假定了它成了一個問題,然後挪用一堆數字證明便似是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在英美城市,老化這問題通常稱為「城市衰落」(urban decay),是一種戰後居民遷移鄉郊居住,使內城區(inner city)的建築物出現資本流失(disinvestment)及租客流失,並引致日久失修的城市過程(Smith, 1995)。然而,香港這活躍的東亞城市,舊區其實一直十分興旺。資本流失的發生,主要是由於土地發展公司宣佈重建項目後,卻沒有實質執行,為重建區內外許多業主建立了虛構的重建期望,令他們不敢再投放資金於維修自身物業上。沒有對老化概念的認知,結論當然是確立了市區重建的必要性,卻忘記了重建的期望才是本地老化問題的主因,故政府繼續推動重建只會令老化問題更加嚴重,最後反而更加強化了重建的必要。

  另一個沒有什麼學術基礎的問題,就是有關市建局裡4R (四大策略)的問題,作為不同章節所跟從的分類框架。其實研究起初沒有概念是不要緊的,應當誠心「惡補」即可,如應多涉獵如兩年前許寶強一篇文章裡提出過「進步保育觀」的重要觀念。文章指出過,4R本是偽分類,有什麼發展不是特定的一種保育,有什麼保育不是特定的一種發展﹖因此保育也是一種「進步發展觀」,透過孕育社區的網絡、經濟與文化,成為市區重建的真正定位。可是,研究報告當然概念上對此毫無認知,繼續在不同問題沿用這種偽分類,對立化重建發展與其他(非發展)策略,失去了報告作為「檢討」本身的意義。

  更重要的,許多真正的有關市區重建的問題,就被這些狹隘的關注與無概念支持的問題覆蓋。一籃子的真正問題,如市區重建應該帶領我們邁向一種什麼的經濟? 是地產經濟、社區經濟還是其他﹖這個是近十年來民間社會在不同場合都一直經營及探索的議題,偏偏卻在《檢討》內被抽象化。另外,不知是刻意的選取抑或是無意的遺忘,《檢討》亦忽略了市區重建過程中如何照顧城市低下層的生活問題。數年來的重建項目都產生了士紳化的效果,不單將原本可讓不合資格申請公屋的低下層租住的舊區空間(包括天台屋、閣樓等)清除,甚至未來的發展讓鄰近舊區的租金急升,這恰恰是現在市區重建過程引致的嚴重問題。《檢討》報告對此的寂靜,帶有很重弱視基層問題的意味。


二無:比較方法

  作為一個嚴謹的學術研究報告,一個適當方法的選取對整個研究內容有莫大的影響。是次《檢討》要以東亞城市經濟給香港參考,涉及一種比較類型的研究,就必須找一個可以容許比較的框架。

  這一類似的比較研究,至少需要兩個必要條件才能有效進行:一、必先要將至少兩個作比較的事物建立一種系統的認知,深入了解兩者可比與不可比的原因。二、認清作比較地方的歷史、文化、地理各方面的脈絡,以作為比較內容可比與不可比的前提。如報告裡提及東亞城市的「價值基礎、政治結構及文化,以至不同持分者間的權力及互動關係,都是我們在評估這些外地經驗可否供香港借鏡重要考慮因素」交代了研究的局限,但報告卻忽略了比較的首要條件——要對於比較的對象有確切的研究,包括香港。

 如果純粹不作其他城市與香港的比較,欠缺以上條件(認識香港經驗)在方法上是沒有問題的。嚴格來說,報告不能算是一個比較研究,因為報告只要求學者到東亞六大城市找出各自的市區重建模式,實踐一種最底層次的研究定義(資料整體與搜集),而不是對比六個城市的異同,更沒有一個對本地市區重建經驗有深入研究用以對比於六大城市的分析方法,在方法學上若要拿東亞城市與香港比較將不合乎學術要求。

  但是,在結論的部分可以看到,報告雖然以資料搜集的模式,卻貪心地企圖偷步拿不同城市的經驗與香港做比較,藉以指點香港未來的市區重建方式。作為一個具規模的學術研究,報告顯然對本地重建模式失卻了一點深入的研究及關注,只是單向地透過找出東亞城市各方面的做法,又怎能拿來與香港比較﹖

  如是者,在經驗總結的部分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偷步」的結論。如台北、東京的社區自發重建模式被形容為不適用於香港,因為「較之其他城市,香港地方社區的力量相當薄弱(撮要, p12)」…「由下而上的規劃及重建取決於強化的社區及獲賦權的區政府。而香港似乎並不具備這一先決條件」(撮要, p10)。報告內有清楚研究過本地的社區組織的能力嗎﹖這種比較極具偷步之嫌。而有關各城市強制拍賣的比例,則不知為何來變得可以比較,報告中很突出香港強制收樓的比例比起其他東亞城市為高,可以有改善的空間。現在研究者很清楚香港與其他城市之間有關強制拍賣方式的分別嗎﹖除了比例之外,其他城市的門檻也牽涉著一系列的相關法例保障,例如公開聆訊等,法定機構可駁回申請等等。

  歸根究底,這些比較不能帶出一個具可信性的原因在於,報告並沒有為香港市區重建的模式、經驗及教訓進行深刻的回顧,只純粹借東亞城市的經驗,藉以單向地與香港情況作「比較」,導致報告不能建立一種判別外地經驗可以沿用與否的標準,容許了任意的借鑒。若果研究只是完全根據研究者偏好的話,檢討報告還有什麼說服力可言﹖

三無:前後連貫

  在詳細報告內新加坡的部分,其實都有充分留意到降低收購門檻這種當地稱為「集體出售」 (En Bloc) 的做法所釀成的禍害,引致諸如「持異議的業主遭報復事件屢見報端」、「受集體出售影響的租戶怨聲載道」、憲法受到集體「重大的挑戰」(p.13)等等。可是,這章節裡的研究內容好像被完全遺忘,在報告的經驗總結裡,反而建議香港可以考慮降低收購門檻,原因竟是相對於其他城市「香港的法定門檻最高」,因此「要考慮這個百分比是否需要作出調較...」 (撮要, p.13)。這的確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報告明明知悉這種做法會導致一連串的城市問題,仍然要建議給香港作參考﹖身邊的朋友都在吸毒,是否就要考慮自己是否需要作出調較﹖報告的建議與其內容已經到達一個不合乎邏輯的地步,這市區重建「有樣學樣」的態度似乎已得到學術上的縱容。

  更加詭異的是,報告寫到最後就連開首的問題也要忘掉,在總結重建經驗時未能作出相應的回答。例如前文提及「可持續的城市」的問題,研究拋出了探索市區重建中環境、經濟、社會之間的相互關係,但在最後這個問題好像不了了之,只看到一些與政府內部在籌算著的方針相符的建議被置於當眼處 (如強勢拍賣的門檻降低(撮要, p.12)、私人參與模式(撮要, p.13)、市建局債券化(撮要, p.15)等等)。

  如此種種,都讓人不禁懷疑,這份學術研究只純粹為政府開路的台階,就算實質的研究內容如何,最後的建議都與政府/發展局預定了的假設無異。

  不禁要問,我們為何要花數百萬做這一次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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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Smith Neil (1995), The new urban frontier: gentrification and the revanchist city,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

星期二, 6月 30, 2009

理解城市政治.讀書組


  近年來,無論宏大如土地規劃重建,微小如道路醫院學校(如近期的正生書院)的爭議,都能舜息間引發起一場政治運動。這些由城市各種特性(異質性、密集性、即 時性等)而成的城市政治(urban politics),已不能被傳統社會組織理論所能理解,箇中邏輯的複雜性亦無法為長官們掌握,更遑論被各政治助理及政治化妝師可以輕易撲救。

  為更深入理解及說明當下城市政治的模態,本會選了《無法統馭的城市?:秩序/失序》一書內「城市政治」這一章作閱讀素材,透過文化地理學家Sophie Watson介紹城市政治的多種面貌,與及城市權力與政治的概念與底蘊,為似是全面失序的政治局面建立一種認知的秩序,或者相反。

日期: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時間:下午二時至五時
地點:香港浸會大學善恆校園溫仁才大樓OEW903室
內容:
14:00 - 15:30 簡介文章內容及重要觀念
15:30 - 17:00 將討論帶來本地的城市政治

是次活動歡迎各位朋友參加,茶點招待。如欲索取預覽文章或查詢詳情,請聯絡劍青(64069645) 或致郵hkcggspace@gmail.com。謝。


參考書目:
史提夫.派爾(Steve Pile)著(2009),王志宏譯,《無法統馭的城市?:秩序/失序》,群學出版社。(旺角序言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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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 Kong Critical Geography Group

星期日, 6月 14, 2009

借書還云

印象中未還的書(共二十五本):

電影夢工場---沈旭輝
瘋癲與文明---Michel Foucault
規範與懲罰--Michel Foucault
Unsettling the City --- Nicholas Blomley
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 Tim Cresswell
The production of Space--- Henri Lefebvre
專業交叉點---文思慧
香港綠色難產---文思慧
三十而立---三十會/
讀者---梁文道
中國城市規劃概論---大陸書/
The Law Geography Reader---Nicholas Blomley
Planning Theory--- Philip Allmendanger
Global Shift---Text Book
新自由主義化的空間---David Harvey
新帝國主義---David Harvey/
希望的空間---David Harvey/
For Space---Doreen Massey/
空間與政治---Henri Lefebvre
家---香港房屋協會
Land Use Planning in Hong Kong---Roger Bristow/
看不見的城市---大陸書
The unbanization of injustice---Erik Swyngedouw/
MetroMarxism--- Andy Merrifield
旁觀他人的痛楚---Susan Sontag/
人文地理學詞典---Derek Gregory

未還的碟:
發條橙---Stanley Kubrick
飛越瘋人院---美

請相關朋友見字請還。

星期五, 6月 05, 2009

六四地理團

先要澄清的是,六四鎮壓絕對沒有被幾種偽地理想像而改變了事件的本質。

第一種:毫無地理角度可言卻自稱教授地理的人近期所寫的文章。
第二種:前港大學生透過轉移一些無損宏旨的地理事實(屠殺究竟是在天安門抑或長安街),來偷換事件的本質問題。
第三種:就算讓給算術零分的警察是有6萬4千人參與晚會,對空間的量化也不會影響一些歷史事實的倫理標準。它是對就是對,不會因只有1個人參與集會而「變質」。
第四種:有關變質,梁文道提到這是一個混淆空間意識的概念。與呂志偉相反,六四不會因香港人送錢會學運領袖而「變質」,因為我們香港就是六四的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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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行有二十位地理系同學出席六四燭光晚會,有一半都是第一次參與的八十後,都被現場多於十五萬感染,六四的情感就在這個氣氛下承傳。



出門前,不經意買了一束瓦白色的玫瑰,本來是買純白的,或許白色也需變瓦。樓下花店女店主知道我出席晚會,給了我七折,最後還禁不住問了我一聲。

你今年幾歲呀?

星期三, 6月 03, 2009

哪裡有六四 哪裡就有抵抗


  六四是很多的死物而非生物,它不能像生物透過基因自然地遺傳或者隔代遺傳,故必須透過討論與社會承傳。同樣弔詭地,六四又是很多的生物而非死物,因它一開 始就不可能是一種沒有情感的死物政治,純粹強調透過理性概念的討論去解開六四的情意結乃非人道之舉。故此,要真正討論而非含混六四的傳承問題是艱鉅的,需 要「時間」,亦需要「空間」。

  時間是六四二十年已來經營已久的概念,空間在六四的認知及實踐上卻還是來歷不明,近來還淪落得被學生領袖挑戰。

六四在哪裡發生?

  這是最原始的空間問題。最正常不過的答案,應該是在遙遠的北京,似乎要質疑這個事實也十分不智。但若要問香港人六四在何方,似乎不會有人有意識可以回答是曾在我們的附近。

  回想哲學家福柯在討論這「來源問題」時,認為英語的Origin(源起)一詞抽象了這一概念的分析能力,他反引述尼釆提出源起一詞在德語裡具有的三 種意義,包括Ursprung(源起)、Herkunft(血統)與Entstehung(出現/發生)。由於「源起」往往是一種標榜神聖、唯一且遙遠的 最高道德解釋,福柯否定我們要為因由或歷史尋找一種「源起」。反而,他認為尋找「出現」(英譯作emergence)才是我們真正對歷史與因由的義務, 「出現」讓因由及歷史的出現置於正在身旁的權力關係的分佈之間,這重新安置我們對歷史的定位。

  這樣尋找「哪裡」(whereabouts)的問題意識,另一個較哲學現實一點的解說,出現於近年來地理學界對全球化議題裡的前沿思考。除非有些事 物不歸屬任何國家/城市/經濟/文化,純粹來自空氣,否則根本不會有一些東西本身是來自全球的。根據Doreen Massey解釋,所謂全球的都是源自本土,常被認為全球的與平常被叫做本土唯一的分別只是那些「全球事物」具有地域上的影響力、滲透性與侵略性,但它們 總是扎根於本土,故出現批判地理學者Kevin Cox將全球分析中的權力重置回本土之說。

  然而無論是源起或是全球的討論,一種最為搬字過紙的含意,就是六四在當下的各種遺產、歷史與其「發生」,可以源自遙遠的北京城,也可以令我們記起是 曾在出現各種呼應當時學界運動、由一個又一個遊行、爭議、淚與汗組成的香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環城大遊行、一百萬人上街的創舉等等,一部我們曾有份參 與建構的六四本地史。

承傳六四的什麼

  當然,要把六四置於遠離的「源起」或身旁的「發生」是一種選取的政治,追溯六四於北京能夠產生距離感(distancing),能夠引發某種社會及 政治含意。與此同時,在不問何處的情況下,我們也漸漸遺失了一種屬於香港人那最為貼身的六四。這種將六四置放於遠處的行徑,被人文地理學家Doreen Massey稱作空間性的馴化(the Taming of the Spatial)。這是一種知識的刻意,簡單來說,就是不視香港當下的六四情況是香港人各種在本地的互動、爭議的結果,倒是有意認作一種定格的時空,將記 憶永遠停留(馴化)在八九年六月四日天安門坦克與屍骸的影像。這是永恆悲傷、憤怒的記憶,如要承傳的話就是只有這種真相的延續、在歷史上得到平反、每週年 進行悼念、與及阻擋各種混淆視聽的說法代表了那天……一種有關時間的延續。

  現在六四在承傳方面正正面臨這段歧路,事隔二十年,究竟我們有什麼要承傳下去呢﹖引入「哪裡」的問題,的確可以擴闊我們想像傳承的內容,多於對遺忘 歷史的拒絕與追討。當然,這種再思考決不是像某校學生會會長的技倆一樣,透過轉移瑣碎的空間(屠殺發生在天安門抑或長安街?)來強迫「討論」,從而迷惑我 們對六四的歷史意識,也不是輕視時間問題,視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與此同時,如上文福柯所說,尋求「血統」也是建構歷史重要一環,因為六四從不與情感和身體分割。廿年來這種對六四的情感沈澱,拒絕忘記的 政治絕對合情合理。本文不旨在否定這些理解及實踐。

  此文希望提出的是,除了以「源起」所引出的這種記憶與平反政治的傳承外,六四也應該可以由內而外(Inside-Out)地想像,思考當下的「發 生」/「出現」,從而解放空間的潛能,對六四的未來亦同樣重要。近來對教科書記載六四的爭議上,在爭議紀錄六四於教科書字數多寡的問題以外,認知六四在 「哪裡」出現對六四的承傳也有裨益。現實上,教科書從來都不是紀錄真相的地方,那麼是否也可想像給教育學生當時香港本土的反響,以口述賦予從來都不盡不實 的歷史書一張香港的地圖?如學生領袖的逃亡路線(感謝五月的明報)、六四前首度環城遊行的路線圖、香港在六四前後在地域上與其他國家的地緣關係與角色等, 這些不只是凝固的、紀念性的、遙遠的、在明報刊登的,而是流通的、參與性的、接近的六四,都是值得我們發展及承傳下去的。

  這種對「哪裡」問題可算是貪心的修復,不僅像歷史意識段強調六四發生在大陸,理念上要支持平反與追究,而是確立六四的歷史根本就於香港在地發生,這 不僅能夠開拓他們參與政治事件的眼光、香港在民主化過程的位置、甚至是組織運動的視野等問題及實踐的可能。至少,可讓各位認識曾鈺成曾說過什麼、梁美芬寫 過什麼,這群人之後已何去何從。

參考資料:

Doreen Massey (2005). For space. London; Thousand Oaks, Calif. : SAGE

Kevin R. Cox (ed.) (1997). Spaces of globalization: reasserting the power of the local.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David Couzens Hoy (ed). (1986). Foucault: a critical reader. Oxford, UK ; New York, N.Y., USA : B. Blackwell

星期四, 5月 14, 2009

荃灣找死路團

「遊歷空間不從是把景色純粹略過。景色背後都蘊藏故事、記憶、歷史,我們拒絕成為過客,堅持透過相片、文字、口述、參與、考察等形式在建構之、改造之。」

  荃灣,將會在這次旅程中被呈現成一個從未休止地經驗重建的地方,變為一個案例,讓大家討論未來重建策略應該如何改變。

集合時間:5月18日二時至四時許

集合地點:荃灣地鐵站綠楊坊出口前地

行程地點:

1. 荃灣地鐵站附近---

- 滄海桑田的60年代(三棟屋)
- 西樓角街公園
- 透過參差不齊的城市地景說總體重建史

2. 舊區生活

- 荃灣街市街中心附近,未有移動的舊樓群
- 舊區生活---大波坊、二波坊的社群聚集及建築形式
--乘電梯在高處眺豪宅、新發展與舊區

3. 重建的遠景?

- 豪宅生活---楊屋道/萬景峰--

- 楊屋道舊樓群 (七街抗爭)
- 小販經濟的(部分)摧毀
- 河背街街道生活的興旺
- 大商場、天橋、汽車
- 可持續發展與垂直綠化 (誰值綠化)

有興趣請回email: takakohikaru@gmail.com

香港批判地理學會

星期四, 4月 30, 2009

在無聲的時空

  當今民建聯學懂把德生先(民主主義)跨跨其談,內地高舉賽先生(科學主義)發展作為綱領,如此種種,是魯迅一代人始料未及的。事實上,五四運動隔了許多突兀的時光,如林毓生曾談及在大躍進中地理科學家錢學森「以對太陽黑子的解釋,來為毛澤東違反自然規律的、每畝年產量的瘋狂估計,提供科學的解釋」,直到現今被定性為一場「愛國運動」。九十年歲月已是九重山,五四一詞背起的意象太過沉重,似是不再激得起漣漪。

  斷斷續續,雖然這種以「全盤西化」之名來挑戰國家時政的傳統得到「繼承」(同時惹得外國勢力干預、漢奸之美名),然而在國家也懂得挪用些西方概念,說科學有些科學說民主有些民主,新聲亦變成了老調子之際,餘下的問題是:在90年後,我們要推進一種什麼的五四精神於這片中國/香港時空呢﹖

重建中國時空

  回到魯迅的時代,他各種話語所隱含的政治地理實踐,其實主要是透過用西方的思想/文化建立一片全新的想像領域,從而介入當時腐朽的中國社會文化問題。毛澤東也曾說過19世紀後的中國一直都是「向西方找真理」。封建後,中國的國髓主義仍然興盛,如老樹盤根一樣保守,被魯迅認為是拖著後腿不能進步的原因。要徹底的批判,最直接的方法當然就是與國髓全然的割裂,即「全盤西化」,質疑中國人甚至是知識分子的猶抱琵琶,「究竟這些文化,對人民生活到底有什麼益處呢﹖」故此,西化理念都與什麼二元化、對立了傳統與現代這一類當代學術甘之如飴的流行話題無關宏旨,此實關乎知識的政治 (politics of knowledge) ,是嘗試在一面紅旗都是因循國髓的情況下提倡西化理念,「建立西洋之新國家,組織西洋式之新社會」,開拓媒體空間(我手寫我口)、社會空間(反對三綱五常)、政治空間 (民主/權利觀),試圖激起具號召力的運動希望。

  在特定時空引入西方理念來討論社會問題固然具政治性,然而五四背後這種對時空觀念本身的重建,我認為就是五四運動裡面最具影響力的精華。

  試想像一下,一覺醒來,你被告訴原來中國的時間(歷史)絕非牢不可破的,可選要或拒絕它 (或者如魯迅建議,無謂需要對過去有任何奢望)。這對當時封建後仍然將會周而復始的中國時間,是多麼當頭捧喝的一擊﹗魯迅所使用的大抵是啟蒙式的進步時間觀,直線的,有前無後,never look back,明顯是一種掌握當時中國時間的局限性而刻意安置、建立相互對抗的技藝。

  除了為時間建立如箭在弦的張力,重塑空間形式亦是重要的一環。在上文提及對不同類型新空間作大幅度的開闢之外,在魯迅筆下,甚至是長城這往往被提升為神聖的空間,也可以想像如何改造/咀咒它。他曾以這樣爆破的方式「毀壞」中國既有如鐵房子般的空間想像,被問:

「假如是一間鐵房子,絕無窗戶而萬難破壞的,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答曰: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故此,這種全盤西化傾向的主義,精髓不在於「全盤西化」本身,而是在於透過倡議一種「以外」的領域,對中國社會的時間與空間觀念重塑之、拉闊之(當中必然涉及破壞),從而使一潭死水的民初在各方面建立非封閉式的未來。

  如此的話,這種「衝擊時空」的五四精神便變成了可攜帶的(portable),多於Edward Said所言在地域含義上的理論在旅遊(theory travels),而恰如莊子說,我們從此可帶它縱橫時空。

衝擊與無聲

  當此理解縱橫到香港,便容許了我們察覺到各種與「衝擊時空」一脈相承的實踐。例如本土行動對本土這空間尺度的建立,正好面向著一直以來香港在被宗主國之間把玩、同時在自號要追求國際化大都會這種既強調國家又強調國際卻從沒有本土的虛無尺度想像,打破了不少香港人仍然停留著國際化的無奈瑕想。透過這樣引入新空間的光譜,來打開各種對身份、城市等懸而未決的問題思考及實踐的空間。

  是故,我們看到全力反對國髓派保留舊物,曾說過「要我們保留國髓,也須國髓能保存我們」的魯迅,也能被朱凱迪批評因循貪吃空間的土地發展邏輯的市建局乃「吃人的保育」所傳承。是故,歷史學人周思中在前文爭論呂大樂抹殺了70年代青年人爆發力的定形時間觀,也顯現出了五四動搖時刻的英魂。

  從前我們面對殖民化,現在卻正面臨強大無比的全面國家化。無可否認,香港的時空已經在近年被「上面」充分的定義——空間上香港與深圳已(被)計劃「同城化」,廣深港高鐵與各種措施的配套,勢要將整個珠三角統一起來。這些計劃令人驚愕之處,不在於經濟上如何分工配合、基建上如何加強接駁等,而在於我們的生活模式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規劃」,未來要在區內規劃多少小時的生活圈、誰應在那裡生活、生活方式應該如何等日常生活(everyday life)問題,它是最貼身的交碰,是未有充分參與底下首次來港的社會主義規劃。

  面對生活模式將要被政權由上而下地改造,當然有人會叫大家不用驚訝,嘗試降溫,情況類似呂大樂早前以「新思維網絡」之名所提出的,把二○四七年的香港鎖定成一種無可避免的、必然與珠三角融合的統一空間形式。這是個封閉、預設的未來。按文章理解,現在與以往什麼追求都可以忘記,最重要是思考(我懷疑這樣是否還能稱之為思考)我們「如何充分運用區域融合和合作所釋出的力量」。這種放棄任何對當下時間與空間的爭議,純粹謀求一種未來被定義下折衝又折衝後的恩賜,正與五四精神背道而馳,亦是普遍香港人只懂移民、沈默與選擇性遺忘的症候。

  新青年們,常常說我們都活在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若然是維持現況,我想到五四的一百週年也是如此。你是否願意接棒,為這世代納喊出一種新的時間與空間﹖

星期三, 4月 29, 2009

東亞市區重建學術研討會2009

各位朋友: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將在五月七、八日舉行一個名為「東亞城市的市區重建:真正人本之道」的國際學術研討會,是次會議邀請了近20位研究東亞市區重建及規劃的學者來港,共同就重建議題中的五大範疇(包括 1) 城市視野; 2) 技術、理性與程序; 3) 媒體覆蓋; 4) 社會運動; 5) 全面改革) 集思及討論。

  現邀請各界人士參與是次研討會,如有查詢,請聯絡劍青(
64069645),或回電郵至chankimching@gmail.com,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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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詳情

日期:5月7日至8日

地點:香港浸會大學逸夫校園永隆大樓WLB306

7th May, 2009

9:00 – 9:15 登記

9:15 – 9:25 開幕禮

城市視野(一):開拓

9:30 – 10:15 鄧永成,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

“城市的視野:質問列斐伏爾及其他”

10:15 – 10:30 茶點

城市視野(二):地產機制

10:30 – 11:15 朴世煥, 南韓人類居所研究中心

“市區重建機關在首爾:機構、管理與政治”

11:15 – 12:00 Roman Cybriwsky, 美國天保大學地理及城市研究系

“六本木山與森永方案:評價東京重建”

12:00 – 1:30 午餐

技術, 理性與程序(一): 政策過程與概念

1:30 – 2:15 黎安國, 日本關西學院大學政策研究院

“學於西方並且/或者學於東方 – 是哪種版本的霸權? --- 考察市區重建中政策學習的迷思”

2:15 – 3:00 Anne Haila, 芬蘭赫爾辛基大學社會政策研究系

“新加坡的市區重建:使用與回憶--- 挑戰原創與保育的西方概念”

3:00 – 3:15 茶點

技術, 理性與程序(二):規劃實踐

3:15 – 4:00 小泉秀樹, 日本東京大學城市工程系

“規劃理論的歷史發展與日本規劃中的公共領域”

4:00 – 4:45 黃麗玲 與 黃仁志, 台灣國立大學建築與規劃研究所 與 OURS

“雙城記/單城記? 台北市市區重建政策改變與社會反響”

4:45 – 5:00 茶點

技術, 理性與程序(三):城市研究

5:00 – 5:45 全洪奎 與 Geerhardt Kornatowski, 日本大坂城市大學城市研究中心

“為了南韓社會低下地區的房屋安置與社區為本的活化策略”

5:45 – 6:10 電影放送: 新加坡市區重建

Anne Haila, 芬蘭赫爾辛基大學社會政策研究系


6:30 – 8:15 開幕晚宴

8th May, 2009

技術, 理性與程序(四):媒體覆蓋

9:00 – 9:45 杜耀明, 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

“鐘聲為誰而響:香港市區重建中的市民意識、社會價值與媒體角色”

9:45 – 10:30 黃宗儀 與 姚耀婷, 台灣國立大學地理系

“企業主義與城市管治:台灣樂生療養院保育運動”

10:30 – 10:45 茶點

反霸權運動:本地交涉

10:45 – 11:30 黃潔萍 與 鄧永成,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

“香港市區重建的草根運動:以荃灣市中心重建項目為例”

11:30 – 12:15 本岡拓哉 與 水內雄一, 日本大坂城市大學城市研究中心

“戰後廣島對韓國木屋區的逼遷事件: ‘太田川改善計劃’中民間與政府的交涉”

12:15 – 1:00 Hyn Bang Shin, 倫敦經濟與政治科學學院地理及環境系

“城市游擊者:被遷者與對強遷的對抗”

1:00 – 2:15 午餐

全面轉變的希望(一): 日常生活實踐

2:15 – 3:00 梁漢柱, 香港浸會大學社會系

“沒有遷徙的重建:大坑東的社區動員與居住房屋”

3:00 – 3:45 郭恩慈與Kaman Tsang, 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

“重新定義香港的生命空間 --屯門公園的傳統劇場歌手的人類學考察”

3:45 – 4:00 茶點

全面轉變的希望(一):規劃實踐

4:00 – 4:45 徐鍾均, 南韓城市環境研究中心

“南韓重建計劃的倡議規劃”

4:45 – 5:30 Nihal Perera, 美國博爾州立大學城市規劃系

“「人民之鎮」:80年代斯里蘭卡馬哈威利規劃”


5:30 – 6:15 圓桌討論

6:30 – 8:15 閉幕晚宴


9th May, 2009

地理考察:荃灣與灣仔重建史